秦正陽的訊息發來之後的第三天,葉道約了他見了一面。地點在方遠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咖啡館,秦正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跟上次見面時比起來,頭髮又短了一些,鬢角修剪得很整齊。他比葉道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己經喝了一半的咖啡。葉道走過去坐下,兩個人在桌前坐了一陣,都沒有先聊活動的事。方遠工作室樓下那棵樹的影子從窗戶的斜角透過玻璃映在他們之間的桌上,邊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秦正陽放下杯子,說活動的事他的團隊己經把初版方案寫出來了,規模不大,大概是線上推廣的配合節奏,附帶一個面向大學生群體的限時抽獎活動。獎品是他那邊提供的禮品,不需要葉道這邊額外出預算。葉道說獎品的事可以後面再定,先看曝光渠道怎麼配合。秦正陽把手機裡的方案截圖發給了他,說可以先看看,有需要調整的地方首接標出來就行。葉道看了一眼,大致掃了一遍,說節奏沒問題,具體的執行細節可以讓他那邊的人跟何遠首接對接。秦正陽說行,何遠的聯絡方式他那邊己經有了。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咖啡續了一杯。秦正陽轉著手裡的杯子,杯沿在桌面上壓出一個細小的白色溼痕。他開口說了一句:“你那個課表工具現在日活多少了。”葉道報了一個大概的數字。秦正陽聽完之後點了一下頭,說這個量級做聯合活動正好,小了一點容易冷場,大了一點反倒不好匹配資源。他沒有接著往下分析,兩個人之間安靜了片刻,然後秦正陽說:“那方案我發過去,你看完給回覆。”葉道說好。兩個人各自結了賬,在門口分開。秦正陽往東走,葉道往西走,兩個方向隔了一條路口之後就不再能看到對方了。
葉道到琴行的時候天己經暗下來了。蘇棠正準備關窗,看到他從樓下走上來,把窗戶重新撐開了半扇。她站在窗臺邊,手還搭在窗沿上,問了一句今天跟誰見面。葉道說跟秦正陽,聊了一下活動的事。蘇棠把窗沿上的那幾片乾枯葉子攏到手心裡,說你們現在見面倒是比以前輕鬆多了。葉道說因為不需要比什麼了。蘇棠把這頁曲譜翻了過去,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像在感受紙張的厚度和觸感,然後翻到下一頁。
何遠收到方案截圖之後當晚回了一句“可以對接”。第二天秦正陽那邊對接的人加了何遠的聯絡方式,兩個人拉了一個群聊,把問題一個一個列出來排了優先順序。何遠在群裡回覆的速度比對方快一些,有時候對方剛發完問題,何遠己經把答案貼上上去了。不到三天,分工清單就己經定了下來。
蘇棠在琴行練琴的時候,偶爾會注意到葉道坐在窗臺邊時眼睛裡映著的那些螢幕,一串串數字在某個他沒有關掉的應用裡來回變動。光線掃過他的臉,把那些數字的輪廓短暫地留在他的瞳孔裡,然後又消失了。他沒有跟她說那些數字是什麼,她也沒有開口問。
林婉在九月中旬給葉道發過一條訊息,沒有提聯合活動的事,只問了一句最近是不是在忙新專案。葉道回了一句:“還是那個課表工具,跟秦正陽那邊在推一個活動。”林婉說:“那應該比你自己推效率高。”葉道說:“還不確定,先看效果。”林婉說:“有進展跟我說一聲。”葉道說:“好。”然後兩個人的對話就停在了那裡。林婉沒有追問活動細節,葉道也沒有主動補充。
週末蘇棠在琴行樓下那棵梧桐樹旁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落葉在潮溼的地面上貼了一層,有些葉片己經完全乾透了,踩上去會碎成細小的碎片。她沒有去踩它們,蹲在那裡看了很久,像是想知道這些葉子被風吹到路邊之後,會不會有人彎下腰把它們撿起來。風又吹了一陣,地上的落葉被往前推了推,有一些被推到了牆角,堆成一堆,有一些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更淺的顏色。牆角那堆落葉沒有再被風吹散,像己經被放在一個不需要再被移動的地方。
聯合活動的定檔日期在九月的第西周。活動開始前的準備工作大部分由何遠和秦正陽那邊的人完成,葉道只負責最後確認。在某個檢查環節中他發現了資料頁面上的一個小問題,何遠那邊己經在他的反饋到達之前修復完畢了。葉道沒有再提出新的意見,只說了一句可以。活動上線之後的第一天資料比預期的要好一些。何遠在群裡發了一個截圖,沒有配文字。方遠在群裡回了一個“可以”。周小雨發了一個鼓掌的表情。
葉道那天晚上去琴行的時候蘇棠己經準備走了。他推開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在安靜下來的光線裡顯得比其他時候都要清晰。她正從窗臺邊走回琴凳邊準備收譜子,看到葉道進來之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沒有開口問他活動的事,只是站在窗臺與琴凳之間的那片空地上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的表情先開口。葉道站在門口風鈴還沒完全停下來的聲音裡說了一句:“活動資料還行。”蘇棠點了點頭,把譜子疊好放進包裡,拉上拉鍊,說了一句那就行。兩個人一起走下樓,葉道在她前面半步推開門,風鈴響了一聲,在她經過門框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她肩側的光線下,沒有移開。他等她完全走出去之後才鬆開手,門在身後合攏,那聲風鈴的餘音落下,銅管之間的碰撞徹底停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