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活動的資料在第二天下午形成了完整的報告。何遠在群裡發了一份PDF,裡面列了活動帶來的新增使用者、頁面訪問量、課程表工具的次日留存率。資料比預期的好一些,但也沒有好到需要專門開會討論的程度。方遠在群裡回了一句“資料不錯”,然後就沒有下文了。葉道在工作室看完那份報告之後關掉了頁面。何遠在他的工位上坐著,電腦螢幕上的文件視窗己經關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在群裡繼續補充。葉道後來去接水的時候經過他工位,說了一句活動資料比我預想的高一些。何遠說可能跟時間節點有關,開學季本身使用者就比平時多一些,活動只是提供了一個入口。
秦正陽在第二天中午發了一條訊息給葉道,問有沒有時間再看一下後續的配合節奏。葉道說可以,約了週末。秦正陽說那週末見。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寒暄。
那周葉道去琴行的次數比之前少了一次。蘇棠注意到這件事了,但沒有專門問。她每天到琴行的時候窗臺上那盆綠蘿還在,水杯還在窗臺邊沿,那本白色筆記本合著放在靠牆的位置。週一下午葉道沒有來,週二下午也沒有來。週三下午他來了,坐在窗臺邊,問了一句最近有沒有下雨。蘇棠說週二下午下了一會兒,不大,地面溼了但沒積水。葉道說他那兩天在工作室改方案,窗臺上那個位置光線正好。蘇棠說琴行二樓的窗臺下午的光線一首都不錯,地板上的影子和琴凳的位置沒有變過,只是秋天的光照時間比夏天短了一些,那道光停留的時間也在慢慢縮短。
何遠在九月的最後一週把校園APP的第三版更新推了出去。這次更新沒有加新功能,主要是一些效能上的最佳化和介面細節的微調。葉道在更新日誌裡看到了一條“修復了課程表在部分機型上顯示不全的問題”,他問何遠這個問題是怎麼發現的。何遠說後臺有使用者反饋,截圖發了過來,他看了一下確實存在,就順手修了。葉道沒有再問。
蘇棠在那段時間開始斷斷續續地翻那本淺灰色筆記本。她不是從頭讀,是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幾行,合上,過一會兒再翻到另一頁。她注意到方老師的字跡在不同年份之間有一些細微的變化,早期偏圓潤,後期稜角更分明瞭一些,像是握筆的力氣比以前更大了。她在某一頁看到一句話:“能留下來的東西不多,有一兩件就不算白過。”她把這句話多看了幾遍。
林婉在九月底發了一條訊息到葉道的手機上,說她在新的專案上看到了一些值得參考的資料,也許對課表工具後續的方向有參考價值。她沒有細說那是什麼資料,只問了一句有沒有時間語音聊一下。葉道說好,約了第二天晚上。第二天晚上他們在微信上語音聊了不到二十分鐘。林婉把那組資料的邏輯講了一遍,說這些資料來自一個不同行業的案例,但使用者行為模式跟課表工具的使用場景有共通之處。葉道聽完之後說會跟何遠商量一下。林婉說好,然後結束通話了。語音結束後葉道坐在桌前沒有立刻做別的事。
葉道週末跟秦正陽見面的時候,秦正陽提出後續可以把活動的規模再擴大一些,如果資料一首維持這個趨勢,可以考慮按季度做一輪週期性的推廣。葉道說可以,但需要先看到下個月的資料再決定。秦正陽說行,不急。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高中時候輕了很多,像是己經學會接受事情慢慢來。
十月初,葉道在電腦上打開了那個比特幣交易頁面。賬號裡的資金比之前多了一些,他看了一下漲幅,幅度不大。他關掉頁面的時候動作很平靜,沒有停留太久。他後來去琴行的時候跟蘇棠說了一句:“有一個東西漲了一點,我之前買了一點。”蘇棠正坐在窗臺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琴譜,目光沒有從譜面上移開,問了一句那東西是什麼。葉道說:“是一種不太有人知道的東西。”蘇棠翻了一頁琴譜,說:“那你留著吧。”
有一天下午葉道在窗臺邊坐著,蘇棠在彈一首巴赫。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吹動窗臺上那本白色筆記本的紙頁翻了一頁。翻過去的那一頁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字跡。葉道伸手把它合上放回窗臺靠牆的位置,然後繼續坐在窗臺邊等著蘇棠把那首巴赫彈完。那首巴赫的最後一個音落在空氣裡走了很久,像被那陣風一首託著,不肯沉下來。蘇棠的手指離開琴鍵之後也沒有立刻伸手去碰那本被合上的筆記本,她在琴凳上多坐了一會兒,等那個餘音真正落定了才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把那本筆記本從靠牆的位置拿起來,翻開了第一頁,那頁是空白的。她又翻了一頁,還是空白的,然後她合上了。她站在窗臺前面沒有說話,窗臺上的風鈴在吹進來的氣流中輕輕碰響,像一道線被拉到足夠長之後終於找到了一根可以繞上去的柱子,開始緩慢地把線重新收攏回來。葉道在窗臺另一側站著,風從他身後吹過來,經過他們之間的空隙的時候,那個空隙似乎比之前窄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