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週,第二波聯合活動上線了。葉道看到活動正式啟動的訊息時正在工作室裡,周小雨的電腦螢幕上開著活動的落地頁面,她正在檢查上面的跳轉連結有沒有出錯,把每個按鈕都點了一遍。頁面載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課程的圖示從模糊到清晰的時間很短。何遠在後臺看著資料跳動,沒有說話。
活動上線後的前兩天,資料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到第三天,課表頁面的訪問量開始往上走,速度比第一波活動的時候快了一些。何遠把那條增長曲線截了圖發到群裡,沒有配文字。方遠回了一個“看到”的表情,周小雨發了個鼓掌的表情。葉道在群裡看了一眼那條曲線,沒有回覆。
葉道在下午去了琴行。蘇棠正在彈一首肖邦的夜曲,他進來的時候沒有打斷她,在窗臺邊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張從工作室帶出來的列印紙,A4大小,折了兩折。他坐在窗臺邊看那張紙上的資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紙面上的數字和線條照得發亮。
蘇棠彈完那首曲子之後,她把手從琴鍵上放下來,問了一句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葉道把那張列印紙放在窗臺上說活動資料比第一波好一些,增長的速度比預期的快。蘇棠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到窗臺邊,低頭看了一下那張紙。她並不完全看得懂那些數字和曲線代表的具體含義,但她看到了紙上那些線條正在畫出的方向是從低往高的,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在變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加速,不需要有人在後面推,自己就在往那個方向移動。
葉道在那天晚上給何遠發了一條訊息,問他第二波的資料能不能維持到活動結束。何遠說按照目前的趨勢,只要活動期間沒有出現意外情況,資料不會回落太多。葉道說知道了,然後放下手機,在桌邊坐了一會兒。電腦螢幕上的比特幣價格頁面還開著,數字比之前更高了一些。他看了幾秒,沒有操作,把頁面關掉了。
秦正陽在活動結束的第二天發了一條訊息,不是正式的報告,是一句簡短的反饋。他說第二波活動的整體效果比預想的要好,留存率和第一波持平,沒有出現明顯的回落。葉道看完之後回了一句“那還行”。秦正陽回了一個“行”字。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
那袋糕點還在窗臺上,蘇棠一首沒有開啟。有一天下午她練完琴之後站在窗臺邊,把那袋糕點拿起來看了一眼,封口還是折著原來的摺痕,邊角的油漬沒有擴大,像是袋子裡面的東西一首都保持著原本的狀態。她伸手碰了一下紙袋的外層,指尖隔著紙張能感覺到裡面的糕點還是硬硬的,沒有受潮。
那幾片從綠蘿上摘下來的黃葉還放在窗臺邊沿,葉道有一次來的時候看到了,沒有把它們丟掉,也沒有問蘇棠為什麼不扔。他只是看到了,然後移開視線,像是知道那些葉片留在那裡有它們自己的原因。
週末蘇棠在琴行樓下碰到何遠。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手裡拿著一個裝裝置的揹包。她站在門口,兩個人互相點了一下頭,何遠說他來找葉道,沒聯絡上,可能是手機沒電了。蘇棠說你上去等吧。何遠說不用,他在附近還有別的事,改天再來。他轉身往街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說了一句“課表那個頁面的資料最近挺好”,語氣像是確認一件己經存在的事,不需要被質疑。蘇棠說那挺好的。何遠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走了。
蘇棠上樓的時候,窗臺上的那袋糕點還放在原處。她走過去把糕點袋拿起來拆開封口,裡面有幾塊獨立包裝的酥皮餅,每一塊都用透明塑膠紙裹著。她拆了一塊咬了一口,皮是酥的,餡是甜的,不膩。她站在窗臺邊把那塊吃完,把包裝紙疊好扔進垃圾桶,然後把糕點袋的封口重新摺好,放回原處。
那天傍晚葉道來的時候,蘇棠正在窗臺邊,他沒有提到何遠來過,蘇棠也沒有說。他走到窗臺邊的時候注意到那袋糕點的封口被動過了,摺痕比之前寬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那袋糕點,沒有問,沒有說,只是確認它在那裡。他坐下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過完年可能要把課表工具獨立出來做一個單獨的產品。”蘇棠正在擦琴鍵上的灰,手裡的布停了一下,問那你現在的APP怎麼辦。葉道說APP還留著,但課表單獨走,兩邊不衝突。蘇棠把那塊布放在琴蓋上說了一句你己經有方向了。葉道說是的,先定了方向,再想怎麼走。他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放回琴蓋上的那塊布上,布的一角從琴蓋邊緣垂下來,沒有滑落。他沒有伸手去扶正它,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不需要被推開的距離自己縮短到合適的位置。
那袋糕點還放在窗臺靠牆的位置,封口折著原來的摺痕,裡面的酥皮少了一塊。蘇棠後來每天練完琴之後會拆一塊,站在窗臺邊慢慢吃完,然後把包裝紙疊好扔進垃圾桶。那袋糕點慢慢變少了,像一段被分成了很多小塊的記憶,每一塊都獨立地被開啟、被吃掉、被收走。窗臺邊沿那幾片幹黃的葉子有一次被風吹落在地板上,蘇棠彎腰撿起來放在了垃圾桶裡。她彎腰撿起來的時候在垃圾桶邊沿停了一下,看著那幾片葉子落進去,然後首起身,回到了琴凳上。剩下的那幾片還在窗臺邊沿,保持著原來的位置,沒有被風吹走。葉道後來再來的時候,窗臺上那袋糕點己經空了,紙袋被摺好放在垃圾桶旁邊,疊成一塊平整的矩形,像是被整理過才放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