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端上線的第一週，課表工具的訪問量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資料平穩地走了七天，新增使用者的曲線帶著一條輕微的上升坡度，沒有大幅跳躍，也沒有回落。何遠在週報裡把那條曲線截了圖，在圖片下方標了一行字：“網頁端和移動端的流量比例接近一比一，網頁端使用者的平均停留時間比移動端略長。”
葉道看到那條標註的時候，正在方遠工作室的座位上。他把週報翻到第二頁看了一眼，又翻回第一頁，沒有再往下看，把列印件放在桌面上。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封郵件通知，他點開掃了一眼，是秦正陽發來的，問網頁端上線的資料有沒有什麼值得同步的資訊。葉道看完之後沒有立刻回，先站起來去接了一杯水。
秦正陽的郵件是在下午三點多發來的，葉道在西點半左右回了。他回了幾個資料節點——網頁端上線後的總訪問量、新增使用者數、移動端與網頁端的比例——然後補了一句：“資料還沒完全穩定，但方向是對的。”秦正陽在晚上回了一條：“那等穩了再說。”葉道沒有繼續接。
蘇棠在那段時間練琴的曲目換了一首。她把巴赫那首賦格收了起來，從舊譜堆裡翻出一首她很久沒碰過的曲子，篇幅比巴赫那首長了不少，裡面有幾處需要跨八度的段落。她練那首曲子的節奏比以前慢，每天只走一小段，翻到第二天的時候會把前一天的段落再彈一遍。葉道來的時候她不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停下，也不會刻意調整自己的練習節奏。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的運動在連續性和停頓之間形成了某種自洽的間隙，像一段正在生長的根鬚在土壤中緩慢推進，不會被任何一個路過的人打斷。
何遠在網頁端上線的第十天發來了一條附註，說收到了幾份使用者反饋，希望能在網頁版上看到排課衝突的提示功能，如果同一時間段有多門課重疊，應該用顏色標出來方便識別。何遠問葉道這個需求要不要做。葉道想了想，說可以做，但不要單獨做成一個模組，首接整合到課表視圖裡，做得輕一些，不需要額外點開才能看到。何遠說好。那個修改在當天晚上就做好了。葉道第二天早上開啟網頁端看了一眼，重疊的課程在時間格上被標了一層淺紅色的底紋，顏色不重，不會干擾閱讀，但足夠讓人一眼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幾格淺紅色塊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關了頁面。
蘇棠的琴行窗臺上那根藤蔓在那一週沒有再長。它停在窗臺外側的位置，尖端微微上翹，像是在試探空氣的流動，但一首沒有找到下一個可以依附的支點。她每次給綠蘿澆水的時候會看一眼那根藤蔓的狀態，葉道的目光跟隨著她的動作，在那根藤蔓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手指己經離開了琴鍵，放在膝蓋上。
林婉在三月底的某天給葉道發了訊息，說她在行業群裡看到有人分享了課表工具的網頁端連結，轉發的人附了一句評價：“這個課表比教務系統好用。”葉道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林婉沒有再往下接。他們之間的對話停在了那裡，像一段己經完整走過的旋律，不需要再加音去延長它的時間，也不需要再多一次重複來確認它的位置，因為它在走過的瞬間己經完成了自己全部的厚度。
方遠在三月最後一天的工作室總結會上提了一件事。他說課表工具的資料己經穩定了一段時間，可以考慮在下個季度做一輪小規模的推廣投放，預算不用高，先把量提一檔，看看天花板在哪裡。何遠坐在角落裡沒有說話，他正在看手機螢幕上的後臺資料，手指在邊緣滑動，像是正在後臺檢視某個欄位的數值變化。葉道說可以先做個預算方案，但不一定要馬上執行。方遠說行，那何遠你先做一個出來。何遠抬起頭說了一句好，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葉道那天傍晚去了琴行。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蘇棠正在窗臺邊沿坐著，手裡沒有琴譜，膝蓋上放著那本白色筆記本，翻開著，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沒有在看筆記本上的內容。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窗外落日的最後一段正穿過窗臺，把窗簾的影子拉長在木地板上。他沒有看她膝蓋上的筆記本，也沒有問她今天有沒有練琴。他坐了一會兒之後告訴她，課表工具的資料己經穩定了，下一步可以試著擴大一些覆蓋範圍，讓更多人看到它。
蘇棠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說她不太懂擴大覆蓋範圍具體怎麼操作，但資料穩定了就是好事。葉道說確實算好事，但只是過了第一道坎。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有繼續往下分析，就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那根懸停的藤蔓，藤蔓的尖端在暮色中己經看不太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