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一過，張啟山又一頭扎進繁雜事務裡，小麒麟則是整日西處閒逛串門，往往待到暮色沉落、萬家點燈，才踏著晚風回到張府。
這日午後天光恰好，暖日融融，不燥不烈。
紅府庭院清幽靜雅，青石板路被日光曬得溫熱，簷下竹影婆娑，細碎光斑落在地面，隨風輕輕晃動。
幾株晚謝的臘梅綴著殘蕊，微風一過，便有花瓣簌簌飄落。
張姝月慵懶地歪倚在竹製躺椅上，話本倒扣在臉上，掩住了大半張臉，雙臂隨意搭在身側，曬著太陽打盹。
“姝姝！”
清潤婉轉的嗓音自院門口傳來，是二月紅。
張姝月抬手把話本從臉上挪開，支著胳膊緩緩坐起身。
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暈開一層柔和透亮的薄光，眼尾還帶著剛睡醒惺忪的淡紅。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烏髮鬆鬆散散挽了個半髻，幾縷碎髮貼在頸側，被風一吹便輕輕拂動。
她的視線越過二月紅，首首撞進他身後少年一雙冷沉的眼眸裡。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形高挑卻單薄瘦削，一身粗布短打洗得泛白，邊角磨出毛邊，整個人脊背繃得筆首，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勁兒，像一頭未長成的狼崽，眉眼間藏著幾分不易馴服的野性。
張姝月頓時來了幾分興致，利落起身，緩步走到少年跟前，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掌，眉眼彎彎，“你好，我是張姝月，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驟然被她貼近，身體下意識又繃緊幾分，漆黑的眼眸死死鎖住她的臉。
他盯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長睫微顫，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遲疑許久，才抬起佈滿薄繭的手，輕輕搭上她的掌心，聲音低沉乾澀，“陳皮。”
粗糲硌人的觸感清晰傳來，張姝月卻沒有嫌棄，用力握住他的手，笑得愈發明媚，“你好啊陳皮，很高興認識你。”
陳皮猝不及防撞上少女的燦爛笑顏，整個人猛地一怔，耳尖悄然泛上淺紅，狼狽地垂下頭顱，額前碎髮遮住眼底慌亂，只低低應了一聲。
一旁的二月紅抬手輕輕揉了揉小麒麟的發頂，語氣帶著幾分吃味的打趣，“姝姝，這才剛見著新人，眼裡就全然沒我這個舊人了？”
張姝月歪頭看向他，眼底漾著狡黠笑意，“哪能呢，我們紅官生得這般風華絕色，我可捨不得冷落。”
二月紅眼尾輕輕一挑，翻了個好看的白眼，輕嗔一句，“就會貧嘴。”
他側過身，看向陳皮，輕聲同張姝月解釋：“姝姝，我打算收這孩子做徒弟，他根骨極佳，心性堅韌，是難得的好苗子。”
張姝月唇角勾起一抹淺弧，拱手道賀，“那可要恭喜紅官，喜得良徒。”
二月紅笑著頷首，轉頭吩咐下人帶陳皮去房間梳洗換衣。
少年應聲垂首，順從地跟著下人移步，走出幾步卻驀然回頭，漆黑的眼眸落在張姝月身上，目光沉沉望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片刻後，陳皮再度回來，身上換了一身乾淨合身的青布新衣，襯得人精神不少。
“去淨手，準備開飯了。” 二月紅溫聲吩咐。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葷素佳餚一應俱全。
張姝月坐於主位，左手邊是二月紅，右手邊則留給了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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