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桌上的碗筷時，村長妻子的手肘碰著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
她低頭一看，桌角擱著兩個小紙包，一大一小，用棉線扎得整整齊齊，先前被碗碟擋著，竟沒留意。
她愣了一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先拿起大的那包。
棉線系的是活釦，指尖一挑便散了。
油紙一展開，一股甜香便漫了出來 —— 是糖。
一塊塊切得齊整，裹著細細的糯米粉，色澤淺黃，湊近了聞，一股濃郁的桂花香首往鼻子裡鑽。
大虎本來在門檻上蹭鞋底，鼻子一動，像只小獵犬似的躥了過來，扒著桌沿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看清油紙裡的東西，他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聲音裡壓不住驚喜，“這是桂花糖！姐姐昨天給我和丫丫吃過，可甜了！”
丫丫也湊了過來，小手扒著桌沿，腳尖踮得老高，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油紙裡的糖塊，小舌頭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兩個孩子的模樣，像兩隻聞見了肉味的小貓，喉結一上一下地動，口水都快流到桌沿上了。
村長妻子看著，心裡頭一酸。
這年月，山裡人家日子緊巴，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糖。
去年過年託人從鎮上稱的半斤紅糖，她藏在米缸底下，用布包了三層，到現在還剩小半塊，每次煮稀飯只敢刮一點末子下去，給孩子們嚐嚐甜味兒。
這桂花糖瞧著就金貴，怕是城裡鋪子才有的賣，那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心卻細，臨走還惦記著兩個孩子。
她從油紙裡取出兩塊，一塊遞給大虎，一塊遞給丫丫，嘴上卻繃著，“一人一顆，今天只能吃這麼多，剩下的娘給你們收在罐子裡，以後慢慢吃。”
大虎接過糖，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含含糊糊地 “嗯” 了一聲，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丫丫則把糖攥在手心裡，捨不得吃，只拿舌尖時不時輕輕舔一下。
有的吃，兩個孩子也不挑，攥著糖歡天喜地地跑出院門，找隔壁的狗蛋炫耀去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灶上餘火噼啪響了一聲。
村長妻子將剩下的桂花糖重新用油紙裹好，收進木櫃上的陶罐裡，蓋嚴了蓋子。
然後她拿起那個小紙包，入手沉甸甸的，比那包糖壓手得多。
她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麼，手指捏著棉線，解開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油紙展開的一剎那，她的呼吸頓住了。
裡面是十枚銀元。
袁大頭，嶄新的，幣面上的袁世凱頭像眉眼清晰，連鬍鬚的紋路都根根分明。
十枚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那枚還泛著銀冷的微光。
村長妻子倒吸一口涼氣，手一鬆，銀元 “嘩啦” 散了一桌，滾得到處都是。
有兩枚滾到桌沿，被她慌忙伸手按住，掌心貼上去，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一首涼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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