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想起昨天夜梟問她“她沒為難你”時的表情,想起他說“她沒說什麼不該說的”時的語氣。她以為他是在確認雷蕾有沒有說錯話、有沒有冒犯她——原來他是在確認雷蕾是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能陪她的人。
“他說讓我多來陪你。”雷蕾重複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我認識大哥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他關心過誰會不會無聊。鳶鳶,你對他真的很不一樣。”
沈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下頭,從袋子裡拿出一包瓜子,假裝在研究包裝。
“走,我們去湖邊。”雷蕾拉著她的手,“我帶了毯子,可以鋪在草地上曬太陽。我跟你說,我知道哪個位置陽光最好,下午兩三點的時候,陽光剛好照在湖面上,天鵝會游過來,特別好看。”
沈鳶被她拉著往前走,阿城跟在後面。雷蕾回頭看了阿城一眼,這次沒有抱怨,只是吐了吐舌頭。
兩個人在湖邊的草地上鋪了毯子,並排躺著曬太陽。陽光暖洋洋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天鵝在不遠處游來游去。沈鳶眯著眼睛,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鳶鳶,”雷蕾突然開口,“你以前在華國的時候,平時都幹什麼?”
沈鳶想了想。“上學,實習,參加一些商業活動。偶爾和朋友逛街、喝下午茶。”
“那你有男朋友嗎?”
沈鳶猶豫了一下。“有一個……家裡定的婚約。”
雷蕾猛地坐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她。“你有未婚夫?!”
沈鳶被她的大反應嚇了一跳,也坐起來。“怎麼了?”
“那大哥知道嗎?”雷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很誇張。
“知道。”沈鳶說,“我告訴過他。”
雷蕾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躺回去,看著天空。“那大哥沒生氣?”
沈鳶想起那天晚上夜梟問她“你們到哪一步了”時的表情,想起他說“以後不要提了”時的語氣。“他……好像不太高興。但沒發火。”
雷蕾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大哥要是真生氣,不會忍著。”雷蕾側頭看著她,“他沒發火,說明他不想嚇到你。大哥那個人,對別人從來不忍,想發火就發火,想殺人就殺人。但對你——”她頓了頓,“他忍了。”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天夜梟知道溫時予存在時的反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很冷。她以為他生氣了,但他只是問了幾個問題,然後說“以後不要提了”。沒有發火,沒有摔東西,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粗暴地解決問題。
他在忍。
為什麼?
因為她會怕。因為他知道她會怕,所以他把那團火壓了下去,換成了冷淡的幾個字。
沈鳶的手指攥緊了毯子的邊緣。
“鳶鳶?”雷蕾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想什麼呢?”
沈鳶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
雷蕾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八卦,不是好奇,是一種很認真的、帶著善意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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