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淵攔車的事,夜梟沒有大動干戈。他沒有派人去談判,沒有放話出去,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動作。他在東南亞的江湖裡浮沉這麼多年,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真正致命的刀,從來不亮在明處。
阮父要給夜梟那條通道的交接在沉默中完成了。沒有儀式,沒有握手,沒有任何官方的宣佈。阮父派來的人把所有東西放在夜梟的辦公桌上,像完成一樁見不得光的交易。
阮父老了。他在這條道上走了幾十年,見過大風大浪,從沒低過頭。這一次他低了,不是輸給了夜梟,是輸給了女兒。他怕夜梟反悔,怕夜梟哪一天忽然覺得通道不夠、覺得阮棠留在歐洲還不夠遠、覺得這筆賬還沒算完。他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夜梟把那摞檔案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角。“知道了。”
阮父派來的人如釋重負地走了。那人走出門的時候,後背的襯衫己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脊骨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在夜梟面前站了不到十分鐘,卻像是熬過了整整一夜。
夜梟的氣場就是這樣——他不動怒,不拍桌子,甚至語氣都算不上冷,但就是能讓人覺得自己正站在一把懸著的刀下面,刀什麼時候落下來,全憑他高興。
傅雲深站在旁邊沒有走。
“梟爺,這條通道拿到手,北邊的局勢就更穩了。林墨淵那邊——”
“不急。”夜梟打斷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天邊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像是要下雨又遲遲不下。不是不急,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要讓林墨淵先動。林墨淵動了,他才有理由還手。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誰先壞了規矩,即使贏了也不光彩。
傅雲深沒再勸。他跟了夜梟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他拿起那份檔案,轉身往外走。
書房裡只剩下夜梟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摞檔案,阮父交出來的東西很齊全,沒有藏私,每一條線路、每一個據點、每一筆暗賬,都列得清清楚楚。
與此同時,林墨淵的書房裡也在進行另一場對話。
阿九站在書桌前,把阿城換路線的事彙報了。他換了一條更偏僻但更安全的路線,沈鳶身邊多了幾個人,幾個生面孔,手不離腰。
林墨淵聽著,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時明時暗。
“夜梟的人?”
阿九點頭。“跟了三天,查不到底。夜梟身邊沒見過這幾張臉,像是從別處調來的,身手不錯。”
林墨淵沒有說話。
阿九猶豫了一下,“淵哥,夜梟這是在防著我們。上次攔車的事,他表面看起來沒有什麼大動作,但是以後——沈小姐身邊會越來越難靠近。如果再攔一次,夜梟不會只換路線加個幾人這麼簡單了。”
他在提醒,也是在勸。阿九跟了林墨淵這麼多年,很少主動開口勸說。他不怕別的,他怕林墨淵在沈鳶這件事上失去理智。
但林墨淵嘴角彎了一下,很短,是笑,但不是覺得好笑的那種笑。
“知道了。下去吧。”
阿九看著他的表情,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阿九走了之後,林墨淵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窗外徹底暗了下來。他沒有開燈,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只有指尖夾著的那支菸發出一點微弱的紅光。煙燃到盡頭,燙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回過神來,把菸蒂按進菸灰缸裡。
他想起幾天前見到沈鳶的場景。她就那樣坐在車裡,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他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她看起來很鎮定,下巴微微揚起,脊背挺得筆首,但是他清楚她心裡一定發慌。她還是那樣漂亮,甚至好像比以前還要漂亮了,那種漂亮不是精心修飾出來的精緻,而是一種骨子裡的東西,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獨特。他在那短短幾秒裡,腦子裡盤算著無數個可能,然後強壓下把她綁走的衝動。不是不敢,是時機不對。
夜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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