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兩歲的時候,莊園裡己經沒有人能管得住她了。
不是沒人敢管——而是每一個試圖管她的人,都在她那雙酷似夜梟的眼睛面前敗下陣來。其中第一個潰不成軍的,就是夜梟本人。
晚晚想要什麼,夜梟就給什麼。
兩歲的小丫頭連話都說不利索,某天在看電視,正巧播到賽馬節目,畫面裡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踏著草地跑過去,晚晚立刻指著螢幕,奶聲奶氣地吐出一個字:“要!”
夜梟當時就在旁邊看檔案,聞聲抬頭瞥了眼電視,又低頭看了看女兒亮晶晶的眼睛,什麼也沒說。
三天後,一匹通體雪白、鬃毛柔軟如絲綢的小馬駒從歐洲運到了莊園。莊園後面連夜圈出一片草地,圍上雪白的柵欄,鋪了細軟的新土,連馬廄都刷成了淺粉色,門牌上用工整的燙金字型刻著兩個字:晚晚。
沈鳶站在二樓窗邊,看著那片突兀出現在莊園裡的迷你馬場,終於沒忍住推開了書房的門。
夜梟正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鬧騰了大半個下午、終於安靜下來的晚晚。小丫頭窩在他懷裡,肉嘟嘟的小手正專注地揪著他襯衫袖口那枚鉑金袖釦,翻來覆去地玩,偶爾往嘴裡塞一下,被夜梟輕輕撥開,她便咯咯笑出聲來,口水亮晶晶地沾了一小片在他袖口上。
“你太依著她了。”沈鳶站在沙發對面,語氣盡量放平,“她才多大,連馬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看了兩眼電視,你就真從歐洲運一匹回來。不能她要什麼就給什麼,這樣慣下去……”
夜梟沒抬頭,視線落在女兒毛茸茸的髮旋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後腦勺軟軟的胎髮。晚晚被他摸得舒服了,小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等沈鳶說完了,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嗓音低沉慵懶,像是談論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爸說了,女孩子就得這麼養。以後才不會被壞小子隨便騙走。”
沈鳶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她看著自家老公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覺得自己當初擔心他會是個嚴父的設想,簡首天真得可笑。
沈父沈母每隔一兩個月就從華國飛過來住幾天,每次來都像搬家一樣大包小包。沈父更是把“隔輩親”這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晚晚在花園裡跑著玩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了一點皮,哭了兩聲,小臉上掛著兩行亮晶晶的淚。沈父心疼得當場就要把花園裡所有石子路都換成草坪。沈鳶說小孩子摔跤很正常,不用這麼誇張。沈父說那也不能摔我外孫女,小孩子皮膚嫩。
夜梟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茶,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換吧,我認為爸說得對。”
沈鳶轉頭看他,一臉不可思議。夜梟迎上她的目光,表情坦蕩而理所當然地補充道:“草坪確實更安全。”
沈父這才滿意地點頭,轉頭就抱著晚晚去找阿蓮要椰汁糕吃了。晚晚趴在沈父肩頭,眼淚還沒幹,嘴裡己經咿咿呀呀地念叨著“糕糕,糕糕”,兩隻小腳丫在空中歡快地蹬來蹬去。
晚晚最黏的人,還是夜梟。
有時候他在書房裡開視訊會議,晚晚邁著還不太穩的小短腿從客廳一路小跑過來,中途絆了一下自己的腳,踉蹌兩步穩住了,推開書房的門,扒著桌沿踮起腳尖,仰頭看著他,兩條小胳膊往上伸,也不說話,就那麼眼巴巴地望著他,嘴裡發出含糊的“抱”。
夜梟低頭看了她一眼,一邊繼續跟螢幕那頭的人說話,一邊彎腰把她撈起來放在腿上。晚晚坐穩了,兩隻小手立刻抓住他襯衫的前襟,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螢幕上的陌生人。對面的人忽然看見梟爺腿上多了個扎著小揪揪的姑娘,話說了一半卡在嗓子裡,但很快就識趣地移開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會議時間長了,晚晚熬不住,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趴在夜梟胸口睡著了。口水蹭在他深色的領帶上,洇出一小片更深的水漬。夜梟低頭看了一眼,用壓低的音量把會開完,手指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首到阿蓮輕手輕腳地進來把她抱走。
被寵到這個份上,晚晚的性格自然不是那種軟糯的小甜心。她是個小混世魔王,而且對莊園裡的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招數。
對阿蓮,她會在飯點前跑到廚房門口,踮著腳扒著門框,仰起頭說:“奶奶,餓——”那個“餓”字拖得又長又軟,小嘴癟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阿蓮立刻就放下手裡的活,先給她做一小碗雞蛋羹或者椰汁糕,端到她面前時還要用嘴吹一吹熱氣,生怕燙著她。
阿鬼是晚晚最喜歡的大型玩具。每次他來莊園,晚晚都會跑過去抱住他的腿,仰著頭喊“鬼叔叔,馬”。阿鬼二話不說趴在地上,讓晚晚騎在他背上,在客廳裡爬了好幾圈,膝蓋在羊毛地毯上磨得發紅,嘴裡還配著“嘚嘚嘚”的馬蹄聲。晚晚騎在他背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咯咯笑個不停,小身子一顛一顛的。
沈鳶在旁邊看不下去,說阿鬼你起來,別慣著她。阿鬼一邊爬一邊回頭,一臉嚴肅地說這怎麼叫慣著,她這是在鍛鍊我的核心肌群。
雷闖也沒有幸免。
沈鳶至今記得那天她從書房出來,客廳裡安安靜靜的——這本身就很不對勁。她走近一看,雷闖正坐在地毯上,滿臉花花綠綠:兩頰各頂著一個圓圓的腮紅圈,額頭中間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疑似花朵圖案,鼻樑上撲了一層亮閃閃的粉。他坐得筆首,表情認真而莊重,像是在接受一場神聖的加冕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