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蹲在他面前,小手握著一支口紅——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正全神貫注地給他補下嘴唇的顏色。她的小眉頭微微皺著,抿著嘴巴,表情專注得像在做什麼精密工作。
沈鳶愣了兩秒:“……雷闖?”
雷闖微微側頭,一臉嚴肅地衝她點了下頭,然後用氣聲說:“大嫂,等會兒,還沒畫完。”
晚晚終於收了筆,退後兩步,歪著頭欣賞了片刻,開心地拍手,嘴裡喊了一聲含混的“好”。
雷闖這才站起來,頂著那張紅圈配閃粉鼻樑的臉,一本正經地對晚晚說:“謝謝小晚晚,下次還給叔叔畫好不好。”
晚晚重重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指頭要跟他拉鉤。雷闖趕緊彎下腰跟她勾了勾小指。
阿鬼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說這個必須發群裡。雷闖說你要敢發我就把你當馬的照片也發了。
阿城是晚晚的專屬司機兼保鏢。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曾皺過一下眉的男人,每次晚晚跑到他面前,扯著他的褲腿說“城叔叔,玩”,他就會立刻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去開車。有一次晚晚非要去市區新開的遊樂場,阿城開了快一個小時的車送她過去。到了之後她看見門口排隊的人太多,小臉一皺,說想回家。阿城二話不說又開了大半個小時把她送回來。晚晚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晃著兩條小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沈鳶說你也不嫌她折騰人。阿城難得笑了一下,說:“我本來就喜歡開車。”
蕾蕾自然是晚晚的乾媽。她送了一套定製的兒童烘焙工具當認親禮,附贈傅雲深那個“乾爹”的頭銜。晚晚抱著那套迷你圍裙和小擀麵杖,仰頭叫了一聲“乾爹”,奶音拖著長長的尾巴,傅雲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蕾蕾宣佈婚訊那天,她來莊園坐在沙發上,把晚晚抱在懷裡,說:“我們小昭昭給乾媽當花童好不好?你穿上小裙子走在前面撒花瓣,乾媽穿著婚紗走在後面。”
晚晚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蕾蕾高興得連親了她好幾口,晚晚被親得皺起小眉頭,扭過臉去用小手擦了一下臉頰,回頭看了沈鳶一眼——那小表情分明在說:你朋友怎麼這樣。
阿蘭也想當乾媽,但她剛提了一句,就被敏倫溫和而堅定地駁回了。敏倫的原話是——你當乾媽,以後兩個孩子怎麼結親。阿蘭說娃娃親不是被夜大哥否決了嗎,敏倫說他否決是他的事,我們這邊不放棄。阿蘭沉默了一會兒,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跟敏倫爭論——因為她知道他在奈吞的教育問題上有一套完整的長期規劃,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五歲學馬術、七歲學格鬥、九歲學射擊,以及“從小就讓他知道夜昭是未來要娶的人”。
最後一句話是敏倫在書房裡說的,阿蘭當時正好路過,聽完之後搖了搖頭,決定以後在夜昭面前多說說奈吞的好話,以免敏倫的激進策略適得其反。
然而在這些叔叔阿姨裡,夜昭最喜歡的人竟然是阿閻。
這件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阿鬼一度懷疑人生——他趴在地上當馬讓她騎了那麼多次,膝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結果她跑去抱那個全程面無表情的冷麵男?
那天阿閻來莊園的時候,晚晚正坐在地毯上搭積木,小手笨拙地把一塊積木疊在另一塊上面。她看見阿閻進來,立刻把積木一推,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跑過去,仰著頭伸出兩隻小胳膊,嘴裡發出含糊的“抱抱”。
阿閻低頭看著她,臉上那種慣常的冷淡在幾秒之內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眼角柔和了幾分,嘴角微微上揚。他自然地彎下腰把晚晚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動作沉穩而小心。
阿鬼在旁邊感覺被雷劈中了一樣,說這不公平,她對你是主動抱抱,我都是被她當馬騎,你是不是給她下了什麼迷魂湯。
阿閻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人格魅力”,抱著晚晚去花園裡看天鵝了。
有一次沈鳶路過花園,聽見阿閻正抱著晚晚站在湖邊,指著湖面上游動的天鵝跟她說話。大毛帶著幾隻天鵝正慢悠悠划水,晚晚趴在他肩頭,小手指著湖面喊:“鳥!大鳥!”阿閻側過頭,低聲說那是天鵝,白天鵝。晚晚跟著學舌:“天——鵝——”兩個字咬得含含糊糊,奶音拖得老長。她又指了指大毛:“大毛!”阿閻高興的說 我們晚晚真聰明,晚晚好像聽懂了對她的誇獎,咯咯的笑了起來,過了一會,晚晚打了個小哈欠,揉了揉眼睛,把小臉往阿閻的肩窩裡拱了拱。阿閻便不再說話了,抱著她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來,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沈鳶遠遠看著,沒走過去打擾,只是在心裡默默的想:這位真的是傳說中的冷麵煞神嗎。
晚上回到臥室,沈鳶靠在床頭,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太依著晚晚了。”
夜梟正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育兒書——封面己經有些磨損,書頁間夾著幾枚書籤,顯然翻了很多遍。他頭也不抬地說了句:“爸說了——”
沒等他說完,沈鳶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的臉,悶悶地喊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
她在被子裡嘆了口氣,心裡給她爸記了一筆功勞:養壞一個女婿,只需要一句長輩的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