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這一覺,蘇雲岫睡得出奇沉穩。
或許是清晨入宮時的弦繃得太緊,又或許是這海棠春曉裡的床榻軟得像雲,連錦被間都瀰漫著草木曝曬後的暖香。
待她從那混沌的餘溫中醒來時,日光己有些斜了。
“才人,您醒了。”貼身宮女春桃聽見動靜,打起簾子輕步走近。
午睡前,劉嬤嬤己將幾個近身伺候的宮人一一引見過。
這春桃言語利落,舉止穩妥,是其中最為幹練的,蘇雲岫對她印象頗深。
春桃微垂著首,溫聲道:“太醫院的章大人己在外頭候著了,說是來給才人請平安脈。”
蘇雲岫正由秋菊扶著坐起身,聞言,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太醫?請平安脈?
她一沒宣召,二沒不適。
縱使新妃入宮確有規矩,可這入宮不足兩個時辰,太醫便不請自來,未免也太快了些。
心中驚疑不定,蘇雲岫面上卻沒露聲色,只由著秋菊替她攏好微散的髮髻,繫緊藕荷色的寢衣盤扣,輕聲開口:“快請。”
出得裡間,便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垂首立在屏風外。
那老者氣度沉穩,透著股醫者的持重,見蘇雲岫出來,深揖到底:“老臣太醫院章和,見過蘇才人。”
“大人快請起。”蘇雲岫落座於榻,手腕輕搭在小几上。
章太醫半跪於地,在蘇雲岫腕上覆了一層絹帕,三指輕輕搭上她的腕脈。
片刻後,章太醫收回手,眉頭卻微微蹙起,緩聲開口:
“才人脈象虛浮,氣血兩虧,內裡更有陰血凝滯之象。瞧著,是打小落下的宮寒之症,每逢經期定是腹痛難忍。所幸年歲尚輕,未曾到不可轉圜之地。老臣這就為才人開幾服溫補的藥,您務必按時服用。”
蘇雲岫心口猛地一縮。
這太醫說得極準。
她親孃去得早,在那吃人的蘇府裡,她能活下來己是不易。
幼時早產本就體弱,那些年冬天,鄒氏母女總是剋扣她的例炭,她只能在冷若冰窖的屋子裡硬生生熬著。
等後來她豁出去鬧到大娘子面前,雖然討回了炭,可有些虧空,終究是補不回來了。
為了這幾斤炭,鄒氏母女與她也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從此,她的生活裡滿是那些殺不死人卻噁心死人的算計:
剛繡好的花樣被剪碎,精心養的花被折斷,連心愛的硯臺也會不翼而飛。
大娘子即便知情,也不會次次為了她這個無依無靠的庶女,去重罰當時正得寵的鄒氏。
那時的她,唯有嫁個好郎君這一條路,能讓她跳出蘇家那個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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