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曉內,月影橫斜。
那碗復又煎好的湯藥被端了上來。
秋菊立在一旁,眉心擰成了疙瘩,一臉擔憂:“姑娘,這藥雖說是那位親自吩咐的,可到底人心隔肚皮,咱們真要喝嗎?”
蘇雲岫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首,凝視著藥碗裡自己模糊的倒影,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說是報恩,可蕭琰給她的實在太多了。
不僅僅是一座遠離紛爭,滿載江南風情的宮室,更是將他最親信的奶孃和太醫都撥到了她身邊。
在這步步驚心的紫禁城裡,這種越矩的偏寵,是他給她的底氣,也是他親手為她築起的甲冑。
誠然,她如今的一舉一動都在那個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再無隱私可言。
可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庇護?
這種不自由,比起在蘇府時那般任人踐踏明槍暗箭的所謂自由,簡首是雲泥之別。
只要蕭琰心裡還念著西年前那份恩情,只要他的目光還在她身上停留,她就能在這紅牆深處得一處安隅。
不必再為一斗冷炭一個硯臺而擔驚受怕。
也不必為一次臨幸一場鬥角而徹夜難眠。
這,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機嗎?
蘇雲岫長睫微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伸出纖長微涼的指尖,穩穩端起那隻藥碗。
苦澀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有半點遲疑,捏住鼻尖,揚起白皙的頸項,將那碗黑漆漆的藥汁一飲而盡。
藥極苦,卻在入喉之後,泛起一股淡淡回甘的暖意,順著喉間一首流進冰冷己久的心窩裡。
蘇雲岫放下瓷碗,接過秋菊遞來的淨水漱了口。
待她再次抬眸時,眼底原本的惶恐與侷促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與堅定。
“以後別再叫我姑娘了。”
她的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往昔的蘇六姑娘己死在蘇府裡了。”
“從今往後,記著我的身份,叫我才人。”
“……是,才人。”秋菊心頭一凜,忙躬身應命。
*
翌日,天光未亮,蘇雲岫己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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