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這一身雖然雅緻,到底還是素了些。這支簪子成色極好,便拿來壓壓身吧,免得叫那些眼皮子淺的看輕了去。”劉嬤嬤叮囑道。
蘇雲岫自知劉嬤嬤是一心為她籌謀,溫順地低頭受了,並未拒絕。
行至殿門口,劉嬤嬤止住腳步:“才人,秋菊姑娘昨夜守了整宿,眼下瞧著疲累。今早請安,不若讓春桃陪著您去?她到底在這深宮裡多待了幾年,諸般忌諱也比秋菊姑娘熟悉些。”
蘇雲岫回身一望,只見昔日在蘇府裡像個點著了的小炮仗似的秋菊,自從進了宮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此刻正低眉順眼地縮在末尾,滿眼盡是侷促。
蘇雲岫心頭一軟,折返回去握住秋菊冰涼的手,語氣輕柔:“你先回屋裡補個覺。若我今日在太后娘娘那兒討了賞,回來定讓你頭一個挑,嗯?”
秋菊這才顫顫抬起頭,眼眶微紅。
“傻丫頭,想什麼呢?”蘇雲岫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你我自幼一同長大,這份情旁人怎比得過?我便是忘了誰,也斷不會忘了你。”
一旁名為冬梅的宮女見狀,極有眼色地湊上來挽住秋菊的胳膊,笑眯眯道:“我瞧秋菊妹妹眼底青影重,想是認床沒歇好。來,我帶妹妹去耳房歇息,這兒有我們盯著呢。”
說著,己連哄帶拽地將秋菊帶離。
劉嬤嬤繼續引著蘇雲岫往宮門口走,一路上輕聲細語交代了不少瑣碎事。
臨別時,劉嬤嬤語重心長道:“才人昨日只顧著防那碗湯藥,卻未曾留意過送來的那些衣裳首飾薰香。這宮裡想害命的主兒,手段多的是,不一定非得在吃食上下功夫。”
蘇雲岫只覺得脊背一僵,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首竄而上。
是了,若那些浮光錦上燻了不該有的香料,或是針腳裡藏了慢性的毒,她昨夜便己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
若是劉嬤嬤存了壞心,她此時哪還能站在這裡聽這些訓誡?
思及此,蘇雲岫背脊驀地泛起一層寒意。
原本對海棠春曉生出的幾分安逸心瞬間煙消雲散。
防人之心不可無。
在這紅牆之內,每一個善意背後或許都藏著刀子,每一份偏寵之下都潛伏著殺機。
蘇雲岫暗暗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指尖,今後的每一步,皆需慎之又慎才行。
大胤宮規森嚴,嬪位以下不得動用轎輦。
蘇雲岫帶著春桃,從地處偏遠的海棠春曉一路步行至貴妃所居的翽羽宮頗費了些時辰。
待行至翽羽宮正殿時,她雖微微有些氣喘,但好在來得不早不晚,時機掐得剛剛好。
跨入正殿,一股濃郁的瑞腦香氣撲面而來。
此時殿內早己是錦繡堆疊,珠翠環繞,人影綽約。
春桃穩穩扶著蘇雲岫的手臂,眼神似有若無掃過端坐於左側首席的那位女子,壓低嗓子提醒:“才人,那位便是賢妃娘娘了。”
蘇雲岫循聲望去,只見賢妃一身月光白雙鶴翔雲團花襦裙,外罩祥雲紋大袖披衫,重重疊疊的絲綢在其身下堆簇如雲。
她頭戴繁花似錦如意雲盤團冠,面目含笑,面對上前巴結搭話的嬪妃,始終面容和煦,微微頷首,偶爾撥動茶蓋,卻不多言。
蘇雲岫想起臨行前劉嬤嬤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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