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不願顯得特立獨行,便順著人流上前,畢恭畢敬給賢妃行禮請安,準備走個過場。
不曾想,雖對每位前來覲見的嬪妃溫柔以待卻也都敷衍了事的賢妃,竟抬起眼來,在蘇雲岫身上仔細打量了一圈。
而後,她嘴角勾笑,溫聲道:“你今日這身衣衫選得極好,尤其是髮間那支琉璃蝶簪,清雅脫俗。”
她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褒貶,“你是蘇才人?本宮記下了。”
蘇雲岫一愣,竟被這意料之外的點名驚得忘了反應。
首到春桃在身後隱蔽地戳了戳她的手肘,她才如夢初醒,忙斂心神謝恩,隨後匆匆退回到末位。
坐回自己的位置後,蘇雲岫的心跳仍如擂鼓。
所幸賢妃未再投來視線,方才那一眼,似只是偶然興起。
她驚魂未定,側過頭小聲向春桃求證:“我今日這身綠裙這首飾可有不妥之處,賢妃娘娘突然如此點我,可是哪裡冒犯到她了?”
春桃搖了搖頭:“才人寬心,賢妃娘娘出身名門,眼界高,素來不在意這些衣著細節。許只是對才人感興趣罷了。在這後宮裡,您只要不衝撞了翽羽宮那位貴妃娘娘,其他都算不得大事。”
蘇雲岫聞言,心口又緊了幾分。
能讓春桃如此避諱,那位還未露面的貴妃,想必是個跋扈至極的人物。
這一日的請安才剛剛起頭,她便覺衣衫背後己被冷汗浸透了半邊。
她剛藉著半盞清茶壓下心頭餘悸,面前便響起了一道細若蚊蠅且帶著討好意味的聲音:
“不知蘇姐姐可還記得我?我連夜給姐姐縫了個香袋,原想昨日就送去的,奈何不知姐姐下榻何處,只能等今日覲見。針腳有些粗陋,不知蘇姐姐可願收下,莫要嫌棄才好。”
蘇雲岫心中一動,按理說,在這捧高踩低的宮廷裡,她一個家世平庸的新晉才人,實在不該有人這般急著巴結。
她緩緩抬眸,看清了眼前的人。
原來是選秀那天排在她前頭,因緊張踩了旁人繡鞋的那位縣丞之女,陸芮苒。
陸芮苒雙手奉上的香袋,其上繡著一朵並蒂出水芙蓉,無論是那鮮活的粉白色彩,還是清雅的構圖,都與蘇雲岫選秀那日穿的衣裳極像。
可見這姑娘確實花了心思,甚至在暗中觀察了她許久。
蘇雲岫腦海中掠過劉嬤嬤那句“防人之心不可無”,猶豫這燙手山芋收是不收,便先一步將人扶起:“陸妹妹這般客氣作甚?快快請起。”
陸芮苒激動得紅了眼眶,聲帶哽咽:“蘇姐姐竟還記得我。”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惺惺作態演這出姐妹情深呢,原來是九品芝麻官家的女兒啊。”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聲劈空而至,打斷了這一角溫情。
蘇雲岫回頭,只見那一身橘衣灼目,打扮得招搖過市的季雨盈正款款走來。
她依舊那副目中無人的神態,仗著個頭高了大半個頭,居高臨下睨著陸芮苒。
“喂,你被封了什麼位分?”季雨盈步步緊逼,氣焰囂張。
陸芮苒被這股氣勢駭住,囁嚅著:“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