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不要嚐嚐這脆皮春餅?剛好開胃。”賢妃溫婉一笑,又將一碟點心挪近了幾分。
蕭琰沒接,眼底的溫度驟然轉涼,那抹因想起蘇雲岫而生的柔軟瞬間被帝王的冷冽覆蓋。
他淡淡道:“坐吧。此次幽州水患,多虧了琅琊王氏慷慨解囊,災情才得以穩住。朕己擬旨,讓中書令一併負責災後重建的封賞與撥款。賢妃,你以為如何?”
賢妃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端著那副賢德皮囊,為蕭琰斟滿一杯酒,才嫋嫋婷婷落座:
“能為陛下分憂,是父親與王氏一族的榮幸。臣妾身居後宮,自當為陛下祈福。”
“嗯。”蕭琰瞥了一眼那滿得幾乎溢位的酒盞,並未去接,目光反而如深潭般幽邃,“還有一事。幽州治災期間,影衛發現了康王流竄的身影,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啪嗒”一聲輕響。
賢妃握著玉箸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箸尖磕在了青花瓷碟邊。
雖然她迅速穩住,但鬢邊那支垂下的步搖輕顫之聲,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蕭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己命人暗中追查。說起來,朕這位七哥,為先帝嫡次子,出身尊貴,貌若潘安,當年在京中是多少貴女的夢中人?比起朕這個只會馬革裹屍的武將,他樣樣都強。”
“只是可惜了,最後坐在這位子上的偏偏是朕。賢妃,你心裡,應該很遺憾吧?”
賢妃立刻起身離座:“陛下言重了。臣妾與陛下本就有先帝定下的婚約,陛下登基乃天命所歸,臣妾自是滿心欣喜。”
“是嗎?”蕭琰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那朕登基後未封你為後,只給了你這賢妃之位,你可怨過朕?”
賢妃立刻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臣妾萬萬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想?”
蕭琰眯起眼,死死盯著那滿得快要溢位的酒盞之中自己的倒影,聲音冰冷徹骨。
“這酒裡添了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清楚!王靜姝,朕給過你機會,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背地裡在給誰留退路。還有,以後莫要再用這種手段逼朕來漪蘭宮,朕不想見你。”
賢妃臉色瞬間煞白:“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陛下非要這般不信任臣妾嗎?”
後面的辯解,蕭琰半句也不想聽。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拂袖而去。
蕭琰離去的背影如寒冰掠過,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王賢妃依舊跪在原地,只是臉上那副經營多年的賢德面具,在殘酒冷炙間寸寸崩裂,終至消失殆盡。
“娘娘。”心腹宮女黛青屏息斂聲,小心翼翼將賢妃攙扶起來。
她貼近賢妃耳畔,低聲道,“曹寶林那邊的事兒己經成了。另外,德妃日常用的湯藥裡,分量也己加足,您且寬心。”
賢妃垂眸,慢條斯理輕彈裙襬上沾染的灰塵。
那些驚懼與卑微在起身的一瞬化作了刻骨的清冷。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本宮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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