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曉的午後,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椏,碎金般灑在廊簷下。
“才人!才人!快瞧瞧這些錦緞和蠶絲線是不是您要的?可還夠用?”
秋菊抱著一摞流光溢彩的料子火急火燎衝進殿,險些與正端著茶盞出來的冬梅撞個滿懷。
冬梅眼疾手快扶住她,哭笑不得:“秋菊姑娘,你可慢著點!那板子的淤青才散了幾分?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就這般跳脫,快給我,我替你拿進去。”
秋菊卻是不肯,緊緊箍著懷裡的東西:“不礙事,又不重,哪就那麼嬌貴了?不勞煩冬梅姐姐,我自己給才人送去!”
蘇雲岫正伏在案邊繪著草圖,聞言從一堆紛亂的針線活裡抬起頭,見秋菊那張小臉紅撲撲的,忍不住打趣道:“今日這是怎麼了?撿著金子了,竟高興成這樣?”
秋菊嘿嘿一笑,快步湊到蘇雲岫身邊,神神秘兮兮道:
“才人,奴婢方才聽到了天大的好訊息!三公子因尋釁滋事、品行敗壞,己被京兆府記了名,往後這科舉入仕的路算是徹底斷了!”
“還有那位裝病不肯隨夫上任的五姑娘,老爺這回發了狠,首接將人扭送去了靜心庵清修。”
“聽說老爺這回下了死令,說姑爺一日不回京,她便要在庵裡一日吃齋唸佛,斷了回家的念想。還有,還有最要緊的一樁!”
秋菊說到這兒,眼裡都閃著淚花:“大娘子親自回了蘇州老家開祠堂改族譜,如今,才人您己是被正式記在嫡母名下的嫡女了!往後,誰還敢拿庶出二字來壓您的脊樑骨?”
蘇雲岫握著畫筆的手指微微一顫。
她曾以為那些壓在頭頂的陰雲會伴隨她一生,沒成想,曾經在蘇府隻手遮天的鄒氏母女,竟然敗落得如此之快,而那個從未給過她半分慈愛的父親,動作竟如此利索。
她笑了笑,點了點秋菊的額頭:“你這丫頭,被打了一頓反倒比剛入宮時活潑不少。這些話,你從哪兒打聽來的?”
秋菊皺了皺鼻子:“才人您是不知,這些上好的錦緞和蠶絲線,可都是老爺特地託人從蘇州加急運來的,說是怕宮裡的料子不稱您的手,還讓秋楓姐姐親自送入宮務必交到奴婢手上呢!”
“這些話自然也是秋楓姐姐說與我聽的,做不得假。鄒氏母女咎由自取,您就別管她們了,快瞧瞧這些布料成色可還滿意?”
蘇雲岫隨手翻了翻,觸手滑膩如脂,光澤溫潤,確是頂級的蘇緞。
就連那幾束蠶絲線,也根根瑩亮勻淨,遠非往日她能用得起的尋常貨色,每一寸都透著討好二字。
“父親這是突然怎麼了?”她心下微震。
從前在蘇家,這樣的好東西,何時輪到過她?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唄!”秋菊朝她挑了挑眉,底氣十足,“才人如今可是宮裡頭的娘娘,身份貴不可言,哪裡是五姑娘那種貨色能攀扯的?”
“少貧嘴。”蘇雲岫雖然出言訓斥,但嘴角到底還是染上了幾分久違的喜色。
她挑出兩塊色澤最正且喜氣洋洋的織金正紅錦緞,鋪在案上,又取了炭筆,在素箋上細細勾畫起來。
秋菊忙湊過頭來:“才人這是在為太后娘娘的壽禮打樣子?”
“嗯。”蘇雲岫點點頭。
“才人打算做什麼好東西?”
“我想用這紅錦做匹福馬,內裡塞滿這些上好的蠶絲線,將馬腹撐得滾圓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