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看著畫稿,眼裡有些許忐忑。
“寓意福馬報喜。只是不知太后娘娘見慣了奇珍異寶,會不會覺得我這手藝太過粗糙,想法太過幼稚,上不得檯面。”
秋菊接過那畫稿一瞧,頓時拍手叫好:“我覺得好極了!若是奴婢瞧見這麼個喜慶的小玩意兒,心都要化了。才人,奴婢來幫您分線!”
蘇雲岫卻不由分說把她往外推:“你啊,老老實實給我回去躺著。章太醫交代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現在覺不出,等老了落了病根有你受的,我這兒眼下不缺人伺候。”
秋菊一邊嘟囔著“才人現在怎麼比劉嬤嬤還管得多”,一邊還是在冬梅半帶強迫的攙扶下挪出了正殿。
殿內重歸寧靜。
蘇雲岫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在那堆流光溢彩的錦緞上,纖長的指尖一寸寸劃過那細膩的紋理,開始細細挑選配線起來。
*
太后大壽那日,蘇雲岫起得比往常都要早。
在劉嬤嬤和春桃等人的合力服侍下,她換上了那身極其沉重繁瑣的丹桂色五行翟鳥紋翟衣,腰間束著繡有如意紋的寬闊大帶,頭頂則穩穩壓著一座五樹花釵五寶鈿冠。
鏡中人被明豔的色彩襯得貴氣逼人,可那層疊的羅衣卻裹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早候在永壽宮前,她才發覺自己來得並不算早。
硃紅的宮門外,命婦們早己排成了長龍。
除了後宮的內命婦,更有不少身著誥命服的外命婦,正三五成群低聲寒暄。
蘇雲岫立在人群邊緣,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她父親蘇遜官職不過從六品,顧大娘子也無誥命在身,在這等頂級勳貴雲集的場合,蘇家連個門檻都摸不到,自然不可能有人在此時做她的依靠。
因蘇家入京時日尚短,這汴京城裡的夫人圈子,蘇雲岫幾乎一個也不認識。
偶有幾位夫人見她生得貌美且穿著出眾,試探著上前來寒暄。
可一聽那些繞口的夫家官職和盤根錯節的姻親關係,蘇雲岫只覺腦仁兒生疼,勉強禮貌回禮後,一個名字也沒能對上號。
好在,永壽宮裡的小太監及時收了她的賀禮,將她引入了西偏殿稍作休憩。
西偏殿內多是中低階的嬪妃,高位的貴主兒們此時都在正殿陪太后敘話。
蘇雲岫與幾個臉熟的嬪妃簡單頷首致意,便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首到這時,她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了一點。
這樣萬方來朝的大場面,她這輩子還是頭一遭見。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卻還是莫名地緊張到指尖冰涼。
這一日才剛剛開始,她便己覺難以招架,不知往後幾個時辰該如何熬過。
昨夜蕭琰並未踏足海棠春曉,她翻來覆去睡得極不安穩,本以為今日會精神不濟,可此時被周遭的喧囂一激,竟是半點睏意也無,只餘下滿心的侷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