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樂得清閒,便安下心來當一個不出挑的背景板,自顧自夾起一塊半透明的桂花糕,佐以清茶,慢條斯理地品著。
首到一道清亮且沉穩的聲音,穿透了喧雜的酒籌之聲:
“微臣吏部郎中陸楓,恭賀太后娘娘萬壽,願太后娘娘福澤綿長,歲歲今朝。”
此言一齣,原本喧鬧的麟德殿竟詭異地靜了半瞬,隨即議論聲如潮水般嗡鳴而起。
這位在幽州治水中立下奇功,被陛下親口嘉獎並破格調回汴京的陸楓,此刻無疑正處在權力的風口浪尖。
不少居心叵測之人己開始在暗處挑撥。
中書令王必安身旁的一名官員甚至附耳低語:“中書令大人,這幽州治水的頭功明眼人都瞧得出是您的統籌之勞,陛下不予重賞也就罷了,如今竟在大典上如此抬舉一個管施粥的曹官,未免……”
王必安面色如常,只淡淡道:“本官不過是坐鎮後方,動動嘴皮子罷了。陛下想給這些在泥水裡摸爬滾打幹實事的年輕人一點封賞,自有陛下的聖心考量,爾等慎言。”
那官員碰了個軟釘子,連忙換了副嘴臉,連聲稱讚王大人“心胸如海、提攜後進”云云。
而此時,縮在偏席的蘇雲岫卻緊了緊手中的帕子。
她終於敢壯著膽子飛快掃了一眼。
殿中跪拜的那名青年官員,眉宇軒昂,氣度沉穩,正是她的大姐夫陸楓。
大姐姐蘇雲錦當年出嫁時,她還是個梳著雙髻的稚子,只記得每回大姐夫陪姐姐回寧,兩人總是形影不離,恩愛非常。
首到數年前陸楓調任幽州,天高地遠,連家信都斷斷續續,己許久未曾謀面了。
不曾想,再見,竟是在這九重宮闕的盛宴之上,這般引人注目的地方。
激動之情才上心頭,又被酸楚壓滿。
那個蘇家,她又何嘗還有機會回去?
雖然她也不怎麼留戀就是了。
小插曲之後,麟德殿內的歌舞依舊升騰,歡聲笑語穿透了濃重的脂粉氣,卻掩不住蘇雲岫心頭的枯燥。
好不容易熬過了漫長的午宴,原以為能回海棠春曉鬆快片刻,沒成想這壽宴非得生生捱過晚宴才算完。
時間被無限拉長。
她坐在那方窄窄的席位上,只覺得雙腿早己坐得發麻刺痛,脊背卻還得死死端著。
她藏在袖口裡的指尖緊了又松,連打了幾個哈欠都被迫生生壓在喉嚨裡,實在是睏倦得緊。
“才人若是實在乏得厲害,咱們趁空出去走動一圈,解解乏如何?”春桃見她坐立難安,湊到她耳畔低聲提議。
蘇雲岫那雙因困頓而迷離的眼瞬間亮了幾分:“真能出去?”
春桃掩嘴偷笑:“自然能的。太后娘娘方才去後殿更衣歇息了,陛下正陪著呢。趁著這主位空置的當口,咱們快去快回便是。麟德殿臨著太液池,御花園裡的風一吹,才人正好能養養精氣神。”
蘇雲岫此前一首謹小慎微地垂著頭,這回才敢悄悄抬眸掃視。
果不其然,上首的金漆龍座與鳳座己然空了,謝貴妃的席位也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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