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過宮牆,帶走了最後一點殘存的燥熱。
半個月前,蕭琰在海棠春曉的燈火下,曾那樣篤定地握著蘇雲岫的手,許下同下江南的諾言。
可當那份蓋了硃紅御印的隨行名單曉喻六宮時,蘇雲岫從頭至尾翻了三遍,卻始終沒能尋到自己的名字。
蕭琰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海棠春曉那盞專門為他留的燈,己經冷了許久。
蘇雲岫在窗前枯坐了大半日,心底的失落如藤蔓般瘋長。
她終是按捺不住,去了沈婕妤住的鐘祥宮探探風聲。
還未踏進鍾祥宮的朱漆大門,蘇雲岫便聽見裡頭傳來的笑語和雜亂的腳步聲。
往日冷清的庭院,此刻堆滿了半人高的朱漆皮箱。
宮人們正忙裡忙外,進進出出,收拾細軟。
沈婕妤此時正站在廊下,髮間的金釵隨著她指揮的動作微微晃動,整個人煥發出一種久違的生機。
“哎喲,好妹妹,你怎的這時候來了?”
沈婕妤一回頭瞧見蘇雲岫,連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雖是親熱,那力道卻顯得有些匆忙,“快瞧瞧,我這宮裡都亂成什麼樣了?聖旨下得這樣急,明日便要啟程,我這滿屋子的東西還沒歸置好一半,怕是騰不出手來招待你了。”
沈婕妤嘴上雖在抱怨,可那雙圓潤的眸子裡卻盛滿了喜色,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
在這後宮裡,誰能在這場南巡中分一杯羹,誰便是眼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於公,蕭琰此行僅帶了三位嬪妃,沈心怡赫然在列,這便是莫大的榮寵。
於私,江南是她外祖故里,闊別多年重遊舊地,任誰都會心潮澎湃。
瞧著這滿院子的紅火,蘇雲岫只覺得喉嚨發緊,原本想問的話悉數封在了唇齒間。
她勉強牽起一絲笑意,低聲道:“倒是妹妹冒昧,打擾姐姐收拾行裝了。既然姐姐忙著,我便不在這兒礙手礙腳,這便回去了。”
沈婕妤自然捕捉到了蘇雲岫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失落。
她心中正自得,便順勢端起了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拉著蘇雲岫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妹妹,我知道你是想家了。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陛下如今年輕,往後下江南的機會多得是,何苦侷促在這一回?”
“待我到了江南,若能有幸承寵,定會在陛下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幾句。等下回,咱們姐妹再一塊兒陪著陛下賞那秦淮煙雨,好不好?”
蘇雲岫微垂羽睫,掩去了眸中自嘲的神色,溫順地應了一聲,轉身告退。
踏出鍾祥宮大門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回首望去。
隔著重重疊疊的宮牆,她瞧見沈婕妤己飛快轉過身去,正指著一箱雲緞大聲呵斥奴才動作太慢。
那視線,甚至沒在她背影上停留半分。
蘇雲岫深吸一口秋日清冷的空氣,任由秋菊扶著她的手臂,一步步走在悠長的甬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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