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不是幼時嬉戲的宅院。
什麼姐妹情深,什麼盟誓約定,在聖寵與權力的天平前,輕薄得如同這秋日的落葉。
對貴妃,對王昭儀,對陸芮苒,甚至對她蘇雲岫而言,誰又不是誰登天路上的那一塊墊腳石?
秋菊在一旁欲言又止,看著自家主子落寞的身影,心疼得紅了眼。
蘇雲岫卻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攏進袖中。
回了海棠春曉,蘇雲岫的心緒如同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順。
她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那張略顯憔悴的小臉,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入宮以來,蕭琰待她確實算得上寬厚,可到底貴人多忘事。
對那位執掌江山的君王而言,下江南是棋局,是朝堂,是引蛇出洞的險招。
而多帶一個她,或少帶一個她,不過是隨手落下的廢棋,本就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這一夜,她原想著等他,哪怕只是討一個解釋。
可瞧著外面寂靜如死的宮道,她知道,今晚的海棠春曉,終究是等不來那一襲玄色龍袍了。
蘇雲岫就在這反覆的掙扎中,合衣躺在床榻上,半夢半醒間,意識如浮萍般漂浮。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輕喚:
“才人,快醒醒,該起了。”
蘇雲岫猛地睜開眼,腦中瞬間清明。
帳幔外依舊黑黢黢的一片,別說晨曦,連啟明星都還未掛穩。
她心頭狂跳,只見春桃己經輕手輕腳掀開了層疊的簾帳,身後跟著幾名垂頭斂目的小丫頭,正端著溫熱的銅盆和素淨的衣裳魚貫而入。
“你們這是作甚?”蘇雲岫猛地坐起身,先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她死死盯著春桃,那一雙如秋波剪水的杏眸裡,瞬間燃起了某種不敢置信的希冀,亮得驚人。
立在一旁的秋菊瞧見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忍不住掩帕撲哧一笑:“主子,還能作甚?自然是伴駕下江南呀!”
“好啊!你這妮子,既然早就知道了,竟敢瞞著我到現在!”
蘇雲岫先是一愣,隨即那股積壓了一夜的委屈與驚喜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抹嬌嗔。
她作勢要擰秋菊的臉,語氣裡雖帶著惱,嘴角卻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哎喲,才人冤枉死奴婢了!”秋菊連忙閃身討饒,“奴婢指天發誓,也就比您早知道了那麼一刻鐘!方才賀總管帶人來傳口諭時,奴婢還當是做夢呢。瞧著您昨晚那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奴婢可是陪著您一夜未眠,心疼得很,哪裡是成心瞞您?”
“好了,都別鬧了。”春桃雖也帶著笑,行事卻穩重得多,“還請才人動作快些,莫要誤了時辰。”
蘇雲岫由著她們擺弄,心中卻是一陣酸甜交織。
原來,他沒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