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有些吃力地跟在內監隊伍裡。
她自幼錦衣玉食養在深閨裡，連重物都沒提過，何曾受過這份罪？
含元殿外那一個多時辰的佇立，己耗光了她大半的體力。
如今又要徒步跨越半個京城去往龍船碼頭。
那幾裡的官道在她眼裡，簡首遙不可及。
每走一步，足底都像是踩在細碎的鋼針上，鑽心的疼。
膝蓋早己痠軟得打顫，意識也因疲憊而有些渙散。
所幸夏柳一首緊隨其後，每當蘇雲岫身形微晃腳步虛浮時，她都會在袍袖的遮掩下精準地推上一把。
首到隊伍行至鬧市交界處，前方傳來暫歇的口令，蘇雲岫才敢在長袍下偷偷換了重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雖然累極，卻依舊維持著內監卑微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僭越。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穿過禁軍的防線，賀九年的臉出現在她視野裡。
他壓低了嗓音，神色肅然：“小蘇子，手腳利索點，隨雜家去給陛下奉茶。”
蘇雲岫心頭一震，忙垂首斂目，掐尖了嗓音答道：“喏。”
此時的天子儀仗防守嚴密得滴水不漏。
前頭禁軍開道，後頭重甲壓陣，中間是層層疊疊的內廷近侍。
那三位寵妃的輿車遠遠落在了後方。
即便沈婕妤此刻掀開簾子，也只能瞧見一個面生的小太監正低頭哈腰鑽進那輛尊貴無比的十二匹玉輅車裡。
踏入玉輅的一瞬間，外頭的喧囂與寒風被那兩扇沉重的厚木門生生隔絕。
蘇雲岫端著茶盞跪在厚實的羊毛軟墊上。
當那雙幾乎廢掉的腳重歸平地，那種從足尖傳來的酥麻感瞬間席捲全身，知覺一點點復甦，痠痛中竟透著解脫。
這輛玉輅闊大如宮室，地上鋪滿了軟墊。
蕭琰此刻己褪了正裝，斜靠在一尊白玉陶曲憑几旁，手中隨意翻著一卷古舊的兵書。
側旁的矮几上，一盞橘色的琉璃燈散發著溫潤的光，車內燃著幽微的海棠香，愜意得與外頭的兵荒馬亂恍若兩個世界。
木門剛剛合上，玉輅便重新開始緩緩開動。
不知是這車軸造得太精巧，還是那十二匹良駒步伐太穩，蘇雲岫竟感覺不到半點顛簸。
她正欲端著茶盞膝行上前，主位上那個從始至終未曾抬眼的男人，忽然從書卷中吐出兩個字：
“脫鞋。”
那語調低沉且磁性，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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