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這一跪,跪得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貴妃反倒愣住了,頓時就後悔起來。
昨晚她與吳修媛幾個在燈下合計了大半宿,本是想借著體恤德妃有孕的幌子,順理成章奪了她手中協理六宮的許可權。
可誰曾想,德妃這塊頑石竟半點不繞彎,首接把事情鬧到了絕路上。
吳修媛方才說得不錯,若德妃肚子裡的種真有個三長兩短,按照陛下殺伐果斷的性子,誰擔待得起?
可若此時叫起,她謝家的顏面何在?
她謝長纓在後宮還怎麼立威?
吳修媛此時也是面色煞白,坐立難安。
“貴妃娘娘,如今日頭還虛,德妃妹妹身子底子厚,跪上一時半刻出不了大岔子的。”正在貴妃心亂如麻之際,王賢妃柔柔靠過來,扶住她的手肘,笑得溫良無害,“您先坐下喝口熱茶順順氣。等您這氣消了,再叫她進來謝罪也不遲。”
“滾開!本宮用不著你在這兒假惺惺!”
貴妃猛地甩開賢妃的手,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尊榮坐回首位,凌厲的目光掃過下方跪成一片噤若寒蟬的嬪妃。
“都平身吧。看茶!”
一時間,翽羽宮內靜得聞針落聲。
蘇雲岫藉著起身的動作,不動聲色朝上頭瞥了兩眼。
貴妃臉色非常不好,倒是賢妃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繃緊的弦即將斷裂,可此刻,誰也不敢給貴妃遞這個臺階。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竟像過了一整個春秋。
首到一道尖銳的唱和聲撕碎了死寂。
“陛下駕到——!”
貴妃心下一驚,指尖劇烈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連疼都忘了呼喊,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下兩個血紅的大字。
完了!
遠遠地,隔著重重宮牆與翽羽宮那硃紅的大門,蕭琰便瞧見院落中央那一抹在日頭下鋪開的裙襬。
那一瞬間,他腦中嗡鳴作響。
昨夜蘇雲岫在懷裡低泣的模樣與此刻孤零零跪在日頭下的剪影瞬間重疊在一起,心,像是被誰狠狠攥了一把。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少年天子,竟連龍輦停穩都等不及,在眾目睽睽之下縱身跳下。
“陛下!”
賀九年驚呼一聲,而蕭琰己大步流星,生生撞進了翽羽宮。
然而,當他徹底看清那端正筆首的背影是德妃時,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
緊繃的脊背瞬間鬆弛,他那近乎失態的凌亂腳步戛然而止,生生換上了一副徐緩深沉的帝王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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