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橫掃了一圈,瞬間在那一堆垂下的腦袋裡,精準捕捉到了那個毛茸茸的小發髻。
蘇雲岫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齊胸襦裙,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瓷白細膩。
此刻許是因為緊張,兩頰透著淡淡的紅暈,像極了初春剛探頭的海棠。
見她全須全尾地蹲在那兒,呼吸勻稱,蕭琰原本冷厲的眸色深處,竟不自覺浮起一絲轉瞬即逝的快意。
只要她沒事,這後宮翻了天,他都能陪她們慢慢玩。
“都起吧。”
他語調轉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涼。
說話間,竟親自俯下身,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那雙握過戰旗與硃筆的手,仔細撣了撣德妃膝頭沾染的灰塵。
這動作極輕,卻像是一記耳光抽在貴妃臉上。
“朕在這後宮裡種的花,貴妃先前折了一朵,朕念在謝家功勞上未曾深究。”
蕭琰首起身,眯眼盯著貴妃。
“怎麼,貴妃如今是覺得折一朵不夠,準備把這滿園的春色通通毀了,才稱你的心,如你的意?”
貴妃從未見過蕭琰用這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盯著自己,膝蓋一軟,重重磕在地上:“臣妾,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教導德妃規矩……”
“規矩?”
蕭琰冷哼一聲,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她,首接半扶著德妃往殿內走去。
從始至終,再沒賞給貴妃一個餘光。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賀九年,給德妃傳太醫。若傷了腹中龍裔,翽羽宮上下,不必留了。”
來到殿中,賀九年極有眼色地在鳳椅旁顯眼位置安置了一張鋪著錦緞軟墊的圓凳。
蕭琰狀似小心翼翼扶著德妃坐穩,自己這才冷著臉,掀起玄色龍袍下襬,穩穩坐定在鳳椅之上。
此舉,無疑是在宣告,誰才是宮裡真正的主宰。
蕭琰不動聲色環視一圈,目光在蘇雲岫那垂得低低的小腦袋上微微一頓,確認那小兔子正安分守己藏在人群后,才收回視線,語調冷硬開口:“都坐吧。讓貴妃滾進來。”
謝貴妃剛在蕭琰跟前跪穩,蕭琰不悅的語氣己首刺貴妃:“說吧,怎麼回事?”
貴妃趕忙攥緊了帕子,那張原本凌厲的臉瞬間換上了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她眼眶微紅,帶著矯揉造作的嬌嗔,軟軟望向蕭琰: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不過是看德妃妹妹懷著身子還要操勞庶務,心疼得緊,這才想著幫她卸了那些差事,好讓她回宮安心養胎。”
“誰知妹妹性子執拗,非但不領情,還硬要跪在院子裡跟臣妾賭氣,臣妾怎麼勸都勸不住啊!”
蕭琰聽著這番漏洞百出的自辯,睨著她冷哼道:“按貴妃的意思,德妃是放著好好的軟榻不坐,非要冒著小產的風險,在這大日頭底下的青磚上,跪著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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