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媛被這突如其來的凝視驚得心頭一跳,連忙雙手托起那櫸木圓形的小繡棚,誠惶誠恐遞了過去:“娘娘這突然是怎麼了?可是臣妾這粗笨的針法,礙了娘娘的眼?”
賢妃並未答話,而是面色凝重接過繡棚,緩緩摩挲著上面繡了一半的芍藥:“你可還記得昨日晚宴上,陛下拿出來擦嘴的那塊帕子?你可瞧清了上頭的花樣,與從前那塊有何不同?”
魏昭媛眉頭緊鎖,腦中回溯著昨日壽宴的每一個畫面。
她隱約記得蕭琰確實幾度拿出帕子,動作甚至帶了些刻意。
那帕子質地細膩,明眼人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可要說花樣……
她當時只顧著揣摩帝王的心思,哪裡敢盯著御用的帕子細看?
“臣妾只記得,娘娘以前提過,陛下懷裡總揣著塊女子的舊物,從不離身。臣妾以前遠觀過一回,依稀是海棠曉月的圖案。”魏昭媛小心翼翼觀察著賢妃的神色,“難不成,換了?”
“換了。”賢妃的聲音冷下來得透骨,“以前是海棠曉月,如今,成了出水芙蓉。雖然布料換成了如今時興的蘇緞,可那股子小家子氣的繡法,絕非宮中繡孃的繡法,本宮絕不會認錯。”
她望著虛空出神:“宮裡關於那塊舊帕有兩個傳聞。一說,那是陛下北伐時,被一邊塞女子所贈;另一說,則是陛下當年下江南遇刺,被一民間女子救後所贈。”
“為此,本宮當年特意尋了宮裡的老嬤嬤遠遠辨認過,那針法雖不出眾,卻是地地道道的蘇繡。雖說一首捕風捉影,但本宮更偏信第二種說法。”
魏昭媛聞言,呼吸也跟著緊了幾分:“若真是江南女子的手筆,那確是蘇繡無疑。”
“這宮裡的蘇繡,你可能全認得出來?”賢妃側頭看她。
魏昭媛雖然有些忐忑,卻還是篤定道:“臣妾雖學藝不精,但蘇繡的亂針、劈絲皆有其骨。只要娘娘能讓臣妾近距離過一眼那帕子,臣妾定能瞧出端倪。”
賢妃微微頷首,神色在燭火下顯得晦暗不明。
“本宮總覺得,陛下這次選秀突然塞進來這麼多江南面孔,並非偶然。那女子怕是己經秘密入了宮,正被他藏在眼皮子底下護著。若不把這心尖子拔了,本宮這鳳印拿在手裡,也坐不穩。”
她頓了頓:“這宮裡,都有誰會蘇繡?”
魏昭媛掰著指頭,一個個數:
“潛邸出來的老人裡,吳修媛、虞美人,還有臣妾,多少都懂些門路。”
“新人裡,鍾祥宮的沈婕妤家學淵源,其母本就是江南名門出身。”
“再有,便是那個蘇州府司織家出來的蘇才人,以及與臣妾同住翠微宮的陸采女。”
“至於德妃,臣妾倒是不曾見她動過針線,拿不準。”
說到此處,魏昭媛忽然想到:“不過娘娘,若陛下真心想護著那女子,也未必一定會在這些顯眼的位分裡。說不定,只是個伺候筆墨的小宮女也未可知。”
“不急,一點一點查。只要有這麼一個人真實存在,總會留下蛛絲馬跡。”賢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重新端起茶盞。
“過幾日,你尋個由頭,把你方才說的那幾個都叫來,大家聚在一起繡繡花,品品茶。本宮倒要看看,誰的手裡藏著那一朵出水芙蓉。”
“是。”
*
轉眼己經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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