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婕妤正看戲看在興頭上,被蘇雲岫這突如其來的起身嚇了一跳。
她瞧不明白那隔岸交鋒的視線,更不懂兩人之間那種幾乎凝成實質的膠著,只是一臉困惑地跟著站起來,有些茫然地打量著蘇雲岫慘白的臉色。
“蘇妹妹,你這突然是怎麼了?可是日頭太毒,中了暑氣?”
蘇雲岫只覺得那道冰冷的視線還粘在自己身上,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強撐著勻了一口氣,勉力穩住身形,朝沈婕妤搖了搖頭:“沒,沒什麼。只是妹妹突然覺得身子有些乏,心慌得厲害,想先回宮歇著了。”
沈婕妤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當她是頭一回見識帝王的雷霆手段,被柳婕妤落水的慘狀嚇破了膽。
她繞過中間的石圓桌,親暱地握住蘇雲岫冰涼的手:“好妹妹,莫怕。陛下雖說性子冷了些,卻也不是那等濫殺無辜的狠心人。他斷不會眼睜睜瞧著柳婕妤在那池子裡活活淹死的,不信,你瞧——”
蘇雲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太液池對岸己亂作一團。
果然如沈婕妤所言,就在柳婕妤即將沉底的那一刻,幾名內侍終於得了默許,手忙腳亂將人從水裡撈了上來。
柳婕妤此刻如同一隻落湯雞般癱在岸邊,大口大口吐著冷水,哭喊聲微弱而淒厲。
那架象徵威嚴的龍輦還冷冰冰停在原處。
可龍輦旁,早己沒了蕭琰的身影。
蘇雲岫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蕭琰不見了!
她垂下羽睫,卻掩不住眸底的慌亂。
沈婕妤見她這般,只輕嘆一聲,鬆開了手:“罷了,你這膽子也太小了些。既然不舒坦,便先回去歇著吧,我一會兒繞過迴廊,去瞧瞧柳婕妤那邊的情形,回頭再同你講。”
說著,她轉頭叮囑一旁的秋菊:“記得照顧好你家主子,若是在路上中了暑,唯你是問。”
秋菊忙不迭欠身應下:“婕妤放心,奴婢定會小心伺候。”
蘇雲岫的心早己不在這兒了,匆匆朝沈婕妤行了個禮:“多謝姐姐體恤,妹妹先行告退。”
言罷,便急匆匆離開了觀瀾亭。
走出一截,秋菊才敢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才人,咱們這會兒是去哪兒啊?”
“還能去哪兒?”蘇雲岫腳步不停,越走越快,幾乎是在小跑,“自然是回海棠春曉。”
再不回去,那尊大佛若是撲了空,今日這賬怕是更算不清楚了。
蘇雲岫一路疾行,心跳如擂鼓。
她不過是閒來無事,碰巧看了場旁人爭寵的猴戲,又不是她讓柳婕妤跳的舞,更不是她把人推下水的。
那男人,竟能氣成那副德行?
不過當她瞧見海棠春曉門口並未陳列禁軍儀仗時,緊繃的脊背終是鬆了半分,蕭琰或許還在路上。
可一進院門,春桃便面色煞白,拼命朝她擠眉弄眼,朝著內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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