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清晨。
蘇雲岫站在銅鏡前,最後一次仔細審視自己的脖頸。
託了這幾日蕭琰忙於先帝祭奠無暇踏足後宮的福,那抹令她幾欲羞死的吻痕,終於在名貴膏藥的化瘀下淡得幾乎尋不見蹤跡了。
前兩日沈婕妤來尋她時,瞧見她領口遮得嚴實,還好奇打探過一句,被她紅著臉以夏日蚊蟲毒辣搪塞了過去。
好在沈婕妤並未多想,這才讓蘇雲岫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處。
今日的賞花宴,定在了太液池畔最是別緻的處所,臨滄水榭。
此處別名臨滄觀瀾,建築構思極其精巧。
水榭外側首抵浩渺的太液池,內側則匠心獨運地自圈了一處內湖。
池中紅白錦鯉穿梭于田田荷葉間,折橋橫臥,假山怪石嶙峋,綠植迴廊曲折縈迴。
此時正值盛夏,兩側池中的紅蓮開得如火如荼,清風徐來,滿鼻皆是沁人心脾的荷香。
這臨滄觀瀾本是先帝為當時專寵的裴貴妃,也就是當今太后專門興建的。
然自太后移居永壽宮後,便嫌此處路遠寂寥,極少駕臨。
此次王賢妃能求得太后首肯,將宴席設在此處,足見其如今代掌鳳印後,在太后面前也是極有臉面的。
對於蘇雲岫而言,此處唯一的慰藉,便是離她的海棠春曉極近。
她不必再頂著烈日長途跋涉去漪蘭宮,只需掐準時辰,不緊不慢走過去便是。
今日她選了一身藕荷色出水芙蓉紋的齊胸襦裙,裙襬處用銀絲勾勒出荷葉邊,與這滿池的景緻相得益彰,靈動卻不張揚。
臨進水榭大門,不想竟不期然與陸芮苒撞見了。
蘇雲岫並未因先前的冷落而失了禮數,停下步子,朝對方微微頷首。
原以為陸芮苒會像前幾次那般,敷衍回了禮便匆匆離去,孰料她竟碎步挪上前,壓低嗓音,在蘇雲岫耳畔清晰吐出一句:
“姐姐,今日千萬小心針線。”
蘇雲岫心口猛地一沉,正欲開口詢問,陸芮苒卻己利落抽身,朝她端莊福了福,低頭快步步入榭內。
“冬梅,你方才可聽清了?她說的可是,針線?”蘇雲岫站在原地捏緊手中絹帕。
“奴婢聽得真切。”冬梅扶住她的手肘,低聲寬慰道,“才人莫慌,今日奴婢貼身伺候著,帶的也是咱們宮裡最乾淨的針線籃,出不了岔子的。”
因著賢妃先前特意強調過一邊賞花、一邊繡花,蘇雲岫今日特地帶了宮裡最擅長女紅的冬梅來。
原本只是想找個妥帖的人替自己分擔,如今看來,這步棋是走對了。
自從蕭琰那日在涼亭裡,用那種近乎冷酷的口吻撕開了賢妃偽善的面具後,蘇雲岫就再也沒法用平常心去看待這位了。
她開始反覆咀嚼賢妃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眼神。
這風景如畫的臨滄水榭,如今在她眼裡,儼然成了一處步步驚心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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