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西合。
漪蘭宮內雖說點著極為濃重的沉香,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躁動。
魏昭媛今日似乎格外煩躁,在殿內來回踱著步子。
她時不時停下,神色緊繃地望向大門方向:“怎麼還沒回來?紫宸殿那邊還是沒訊息嗎?”
前來回話的小宮女瑟縮著跪在地上,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相較於魏昭媛的按捺不住,賢妃王靜姝則一如既往地氣定神閒。
她半闔著眼,慵懶地斜靠在如意貴妃榻上閉目養神。
貼身宮女黛青在身後輕重有度地為她按揉著肩膀。
“瞧你那點出息,急成這副模樣作甚?”
賢妃連眼皮都未抬。
“陛下多寶貝那方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他貼身的東西。若是這回沒成,也在情理之中。坐下吧,別晃了,晃得本宮頭疼。”
魏昭媛雖然依言坐下了,卻依舊如坐針氈:“可娘娘,臣妾身邊的瓊琚去紫宸殿接頭己有大半日了,至今音信全無。不知為何,臣妾今日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像是有什麼天大的禍事要落下來了。”
賢妃徐徐睜開眼,輕蔑一笑:“能出什麼事?退一萬步講,即便真是被陛下抓了現行,頂多也就是幾個奴才私竊御用之物,處置了便是。你是主子,那幫奴才即便想借題發揮,也怪不到你翠微宮的頭上來。”
“可,可是臣妾總覺得今晚靜得邪性。”
賢妃坐起身來,一臉嫌棄瞥了魏昭媛一眼:“你與其在這兒擔驚受怕,倒不如定定神,替本宮分析分析,今日這百來塊繡片裡,哪個最像那帕子的主子?”
魏昭媛勉強扯動嘴角:“娘娘這不是難為臣妾麼?若論繡工,沈婕妤和蘇才人確實是出類拔尖。可若問那帕子究竟歸誰,可不是比繡工,而是講緣分。說到底,也許壓根就沒這個人,不過是我們捕風捉影罷了。”
“若真沒這個人。”賢妃眼眸微垂,“那陛下不來本宮這兒倒也罷了,他為何,連謝貴妃那兒也不去?”
魏昭媛見狀,忙不迭道:“娘娘您想,就謝貴妃那火爆性子,哪個男人受得住?陛下本就耐心有限,萬事隨心,封她為貴妃不過是瞧在謝大將軍的面子上,給謝家一個臺階。其實啊,陛下對那位,怕是早就心生厭倦了,禁足更是順勢而為。”
“可他也不去別處。這整個後宮,竟像是空置了一般。”賢妃低聲呢喃著。
“瞧娘娘說的,陛下天性寡淡,不是偶爾也會翻德妃的牌子麼?剩下咱們幾個,說句不中聽的,那是沒入陛下的眼,他懶得費心思周旋罷了。”
提及德妃,賢妃臉上笑意瞬間蕩然無存,眸底陰霾密佈。
魏昭媛察覺失言,趕緊轉了風向:“娘娘莫急,這後宮的女人如割麥子一般,總是一茬接一茬的。待來日哪個真入了陛下的眼,娘娘屆時將其收入麾下效力便是,無論如何,也動搖不了您的後位。”
“嗯。”賢妃聽了這話,神色才微微緩和了些。
魏昭媛長舒了一口氣,剛想接過茶盞壓壓驚,可就在這一瞬,一道高亢的唱喝聲,如同平地驚雷一般,生生震碎了漪蘭宮的寧靜:
“聖旨到——!”
賢妃與魏昭媛兩人對視一眼,皆是齊齊一震。
賢妃霍然起身,魏昭媛手裡的茶盞則“啪”地落在了地上。
兩人不敢耽擱,快步步入前院,在這深宮枯冷的月色中齊齊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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