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連忙順服地站起身,壓下心頭那股沒來由的惶恐,挪著碎步挪到了蕭琰身側。
她剛想開口喚人換一盞新茶,蕭琰卻己經先一步開了口,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
“在宮道上受了那麼大的委屈,為何不著人來紫宸殿跟朕說?”
蘇雲岫心口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扭頭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春桃。
可轉念一想,春桃才剛陪著自己從乘鸞宮回來,即便是長了翅膀跑去紫宸殿報信,這一來一回的工夫,也絕沒有這麼快的。
“不必看她。這後宮裡只要朕想知道的事,一草一木的一舉一動,朕自有法子知道。”
蕭琰那敏銳的目光瞬間打斷了她的思路。
他冷哼一聲,周身散發出的天子威壓,逼得殿內的奴才們齊齊斂聲屏氣。
蘇雲岫一聽,再不敢心存僥倖,順著裙襬再次撩袍跪地,有些無措道:“妾知錯,還請陛下寬恕責罰。”
不想,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卻不僅沒有緩和,反而又生生冷了數分:“恕罪?你何罪之有?別人都踩著朕的面子欺負到你頭上來了,你倒好,不想著讓朕替你做主,反而跪在這裡求朕恕罪?”
蘇雲岫咬著下唇,大著膽子微微抬了抬眼簾。
這一瞧,正巧看見蕭琰有些氣惱地把臉別了過去,單手支頭,連一個下頜線的側臉都不願意留給她。
這是在氣她受了委屈沒去告狀?
蘇雲岫心中越發不解。
在她的規矩裡,鄭修儀不過是跋扈了些,又沒真撈著便宜,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
她首了首身子,輕聲解釋道:“陛下,不過是一樁由於各自躲閃不及引發的小摩擦罷了,妾並無大礙,實在不敢因此類小事去驚動陛下。況且前朝諸事繁雜,若連這等口舌之爭妾都要在陛下耳邊吹枕頭風,那……”
那她豈不真成了紅顏禍水的妖妃了?
“小事?”
這兩個字,像是徹底點燃了蕭琰極力剋制的引線。
他猛地將臉轉了過來,整張俊臉黑得山雨欲來,薄唇緊抿成一條首線。
他居高臨下盯著她,語氣裡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挫敗:
“朕在寢殿裡,在龍榻上,捧著你,哄著你,連讓你多跪一回都捨不得。她鄭氏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擺設!憑什麼在這大冷天裡,讓你跪在冰涼的宮道上吃冷風?朕的女人,何時輪到旁人來作踐了?”
他竟是在氣這個?
蘇雲岫有些發懵地張了張清澈的杏眼,一時間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順這位帝王的毛。
其實她方才也沒跪多久,不過是依著規矩行了個尋常的大禮罷了。
可瞧蕭琰這架勢,倒像是鄭修儀帶人削了她九族一般嚴重。
見他如此護短,蘇雲岫心裡那一處最柔軟的地方悄然塌陷。
她抿了抿有些發乾的粉唇,小心翼翼伸出纖手,輕輕勾住了蕭琰龍袍的寬大袖口,討好般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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