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哼著小調的聲音戛然而止,心中詫異萬分:“她?她來椒蘭宮作甚?”
春桃搖了搖頭:“守門的內監問了,那頭傳話,說是那日宮道上多有衝撞,鄭修儀心裡難安,今兒個是特意來向婕妤賠不是的。”
“賠不是?”蘇雲岫失笑,將手中的羊毫筆擱在了筆擱上。
這事情當真是奇了怪了。
在這規矩大過天的後宮裡,高位嬪妃駕臨低階嬪妃的居所,本就罕見。
若當真是為了那天宮道衝撞抬輿跌落的事來賠罪,這都過去多少日子了?
更何況,那天在紅牆根底下,這位不可一世的鄭修儀可是咬牙切齒覺得自己受了潑天委屈的,怎麼可能突然轉了性子,親自屈尊降貴來給她一個婕妤賠不是?
莫不是打著賠罪的幌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來她這椒蘭宮打探旁的訊息虛實?
總不能是昨兒個被德妃罰了,今兒個被陳婕妤和虞美人譏諷了,突然就開了天眼,痛改前非了吧?
驀地,一個近乎荒誕的念頭閃過蘇雲岫的腦海。
難道,她是知道了內侍省剋扣她懷仁宮炭火的事,與自己有關?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蘇雲岫在心底否定了。
這絕無可能。
剋扣冬炭一事,她自己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蕭琰御下極嚴,鄭修儀即便查破了天,也絕不可能查到龍椅上那位頭上,更遑論從蕭琰身上聯想到她蘇雲岫了。
思及此,蘇雲岫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了下去。
不管那懷仁宮裡來的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還是另有陰謀詭計,她先鎮靜下來,出去親自瞧上一眼,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來了。
如今她聖眷正濃,在這椒蘭宮的一畝三分地上,她鄭修儀即便肚子裡有再多的怨毒與不滿,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大庭廣眾之下也絕沒辦法私自處置了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雲岫慢條斯理站起身,語氣平靜:
“去,快把修儀娘娘請進正殿吧。”
鄭修儀剛一跨進椒蘭宮的正殿,迎面便撞上一股濃郁如春的融融熱氣,燻得她腳下一晃,滿身的怨懟與火氣一瞬間竟被烤得沒了脾氣。
內殿裡的地龍不知是怎生燒的,日夜不息,連空氣裡都氤氳著淡淡的龍涎香與花果甜香。
反觀她那冷若冰窟的懷仁宮,這椒蘭宮簡首暖得不像人間。
鄭修儀裹著那件厚重如熊的玄狐大氅站在地毯上,只覺得渾身發燥,一時間脫也不是,穿著也不是。
在她的懷仁宮,為了幾兩紅羅炭還要搶底下人的例,挨乘鸞宮的罰。
可在這椒蘭宮,人家壓根不需要考慮炭火足不足的問題,簡首富足得不講道理。
真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