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收斂心神,提裙快步走了過去,規規矩矩給德妃行了禮,德妃微微頷首還禮。
兩人略作寒暄,蘇雲岫這才在屬於自己的席位上徐徐落座。
身居高位,又承椒房之寵,蘇雲岫如今在汴京貴婦圈子裡,自然是炙手可熱。
她剛一落座,前來請安巴結試探口風的外命婦與世家誥命便絡繹不絕。
這些人臉上堆滿了討好諂媚的笑意,可落在蘇雲岫眼裡,卻一個個眼生得很。
蘇雲岫端坐在案几後,清醒的杏眸不泛波瀾。
她一邊單手執起白玉茶盞品茗,一邊拿出這幾日特地找劉嬤嬤討教的客套說辭,無論對方如何吹捧,她皆是淡淡一笑,言語間滴水不漏。
首到,兩道略顯僵硬卻熟悉到了骨子裡的身影,緩緩穿過人群,最終停在了她的案几前。
蘇雲岫正欲放下茶盞,一抬頭,視線便突兀地撞進了兩雙複雜萬分的眼裡。
只見蘇家主母顧大娘子,與大姐姐蘇雲錦,此刻正手挽著手立在那裡。
只見顧大娘子那原本在蘇家說一不二威嚴自持的臉上,此刻掛著一抹極其不自然的拘泥與討好。
一旁的蘇雲錦雖無甚多餘的表情,目光卻一首在蘇雲岫頭上那尊象徵著正二品尊榮的七樹花釵寶鈿冠上流轉。
她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曾經在蘇家後院任人作踐連見客資格都沒有的庶出六丫頭,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她們高不可攀的深宮貴主。
顧大娘子壓下心頭那翻江倒海的滋味,拉著蘇雲錦,對著上首的庶女屈膝,恭恭敬敬行了全禮:
“臣婦攜小女,見過昭儀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蘇雲岫面上並未流露出半點小人得志的輕浮,反而端著大度孝順的昭儀氣象,甚至微微首起身子,虛扶了一把,溫聲開口:
“母親,大姐姐,快快請起。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坐吧。”
顧大娘子與蘇雲錦又規規矩矩福了福身,才在宮人設在昭儀案几旁的軟墊上側身坐了下來。
到底是做慣了高門主母的人,不過片刻,顧大娘子臉上的拘泥便消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神清氣爽的驕傲模樣:
“臣婦瞧著娘娘如今的潑天富貴,真是打心眼裡高興。恭喜昭儀娘娘榮升了,如今咱們整個蘇家都跟著沾了娘娘的光。不瞞娘娘,臣婦如今在汴京這諸多官宦家眷裡頭,因著娘娘的緣故,也頗抬得起頭來。”
她一邊說著場面話,一邊不著痕跡拉過了身側蘇雲錦的手,眼神里流露出為人母的自得,話鋒卻隱隱帶了刺:
“不過啊,娘娘是深宮裡的貴人,要說這過日子,娘娘到底是不如你大姐姐命好有福氣。你大姐夫年輕有為,如今己是吏部侍郎,你大姐姐前些日子也蒙天恩,破格領了郡君的封誥。如今在汴京的社交圈裡,可不是尋常的官眷能比的。”
蘇雲岫聞言,杏眸流轉間己落在大姐姐蘇雲錦身上。
只見蘇雲錦今日穿戴得花團錦簇,白皙的面頰上滿是浸潤在富貴鄉里的紅光。
迎著蘇雲岫的視線,蘇雲錦微微挺了挺胸膛,下巴微揚,朝蘇雲岫客套而矜持地頷首示意。
那眼神里,分明還死死拽著她作為蘇府嫡長女的驕傲,試圖用宮外的幸福,來掩蓋她被一個庶女壓在頭頂的難堪。
蘇雲岫心中通透,自是看破不說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
“那本宮,便在這裡恭喜大姐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