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己至除夕。
按照大胤慣例，除夕入夜之後，麟德殿內便會正式啟動規模宏大的除夕大宴，歌舞達旦，一首持續到次日元日黎明。
而天光破曉之際，緊接著便是震爍海內的元旦大朝會，屆時西海賓服，萬國來朝，那是何等盛況空前的皇家威儀。
說來也巧，今年自入冬以來，汴京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天色終日陰沉沉得壓抑。
偏偏待到歲除這日，長空萬里的陰霾竟一掃而空，碧空如洗，灑下久違的融融暖陽，倒是個難得的祥瑞好天氣。
可蘇雲岫心裡清楚，今時，到底不同往日了。
她如今剛剛晉了大封，穩坐正二品昭儀之位。
除夕夜宴這般前朝後宮齊聚，宗親勳貴畢至的重要場合，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試圖從她身上挑出一星半點毛病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是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
故而，雖說大宴入夜才拉開序幕，蘇雲岫依舊在天剛矇矇亮時便早早起身，焚香沐浴，由劉嬤嬤親自盯著，一件件過目大宴的儀制。
待到黃昏時分，時辰差不多了，她才在宮人的伺候下，層層疊疊換上那身規制極崇的青色七行翟鳥紋翟衣。
腰間束著繡有如意祥雲紋的寬闊大帶，大帶邊緣垂落著金線勾勒的綬帶，越發襯得她身姿娉婷，端莊肅穆。
那一頭烏黑的青絲被盡數盤起，頭頂一尊沉甸甸的七樹花釵七寶鈿冠。
這樣一身行頭，貴氣逼人風光無限是旁人瞧見的。
而那重若千鈞如履薄冰的壓迫感，卻只有蘇雲岫自己才能深切感受到。
大胤禮制，嬪位及以上方可在這深宮內苑中乘坐轎輦。
如今蘇雲岫貴為九嬪之首，出行自有屬於自己的全副儀仗。
長街之上，提爐、宮扇、羽葆依序排開，宮人們斂聲屏氣，一路風風光光前呼後擁將她送到了麟德殿。
踏入正殿的那一刻，看著眼前那金碧輝煌綿延數里的席位，蘇雲岫的心頭不可抑制地晃了晃。
上回參加這等皇家大型儀程時，她還只是個小小才人。
那時候的她，只能縮在殿尾中等偏下靠近廊柱的陰暗角落裡。
彼時案几狹窄，除了陸芮苒偶爾的關心，壓根無人在意她的存在，前朝的絲竹管絃傳到她耳中，都帶著一股子模糊遙遠的味兒。
而如今，她的尊位緊隨貴妃與德妃之下，高居左側第三席。
旁的不說，單說這放眼望去毫無遮擋的視野，便是今非昔比。
整個麟德殿的波瀾壯闊，前朝重臣的推杯換盞，盡數收諸眼底。
這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讓以往一首伏小做低的她，在清醒之餘，頭一次生出了一抹微妙的暢快。
蘇雲岫雖說來得不算晚，可一入內殿，便瞧見德妃崔霓裳早己端坐在上首。
德妃依舊是那副連發絲的弧度都公事公辦得近乎刻板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