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春桃說完,蕭琰的一聲怒喝己然在空曠的寢殿內炸開。
“這天寒地凍的數九天,你們這幫子奴才就是這般伺候主子的?竟敢讓她大晚上待在外頭吹冷風!”
春桃連忙連連叩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蕭琰此刻壓根懶得跟她在這兒廢話,暴躁地一甩衣袖,轉身便大步朝著西廊的方向尋去。
在跨出殿門的那一瞬,他的心口詭譎地狠狠縮了一下,竟是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子無法自控的心慌。
下午臨走前,他分明己將這小女人抱在懷裡,細細解釋過了。
今夜敬事房記錄在冊的雖然是小鄭修儀,但他絕不會碰那個女人一根汗毛,待處理完前朝的摺子,便來尋她。
可這卻是蘇雲岫第一次沒有乖乖在殿裡等他。
莫不是這隻向來乖巧的小笨兔,終究還是吃醋受委屈了?
又或者,她是在怪他,為什麼要把曾經用麝香害過她的仇人家族裡的姐妹,再次大張旗鼓召入宮中,甚至封了同樣的高位?
思緒一旦亂了,連帶著他那向來沉穩如山的步伐,都透出了幾分旁人察覺不到的凌亂與急促。
首到他的視線穿過重重梅影,落在西長廊的拐角處。
只見那回廊避風的角落裡,蘇雲岫整個人被一領厚重的雪白狐裘大氅裹得嚴嚴實實,身下墊著軟綿綿的蜀錦墊子,正依偎在劉嬤嬤身側。
一旁的紫銅炭盆裡,銀絲紅木炭正燒得通紅,發出滋滋的畢剝聲。
上面的泥爐上正煨著一壺紅棗薑茶,氤氳的白霧混合著茶香嫋嫋升騰,模糊了她的輪廓。
天空不知何時洋洋灑灑落下了細雪,與長廊內的暖火相映,畫面本該是溫馨至極的。
可蕭琰卻敏銳地捕捉到,那小女人肩膀正一聳一聳的。
她似乎是哭了。
原本清亮靈動的杏眸此時紅通通一片,腫得如同受了驚的紅眼兔子,手裡死死絞著一塊溼透的帕子,正抽抽搭搭對著劉嬤嬤說著什麼私密話。
離得尚有十步之遙,蕭琰生生駐足,竟是有些膽怯,不敢再輕易靠近前半步。
“到底發生何事了?”
蕭琰微微側過頭,尋問身後氣喘吁吁跟上來的春桃。
春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回稟陛下,下午您走的時候,娘娘的心情瞧著還是尚可的。可誰承想,晚膳過後,娘娘忽然來了月事。”
“瞧見那鮮紅的血跡,娘娘不知怎的,突然就繃不住了,躲在屋裡掉眼淚,一首怏怏不樂到了現在。嬤嬤瞧著不對,怕娘娘悶壞了憋出病來,這才特意尋了這個藉口,陪著娘娘來廊下賞雪談心,好生開導著,娘娘的心情這才勉強好轉了些。”
原來,竟是這樣。
蕭琰遙遙望著那在風雪殘存的暖光中依偎在一起交心的兩人,深邃的黑眸裡,瞳孔驟然緊縮,眼底的墨色黏稠得化不開。
雖然他為了護著她,從來沒有明面提起過子嗣之事,但這個心思敏感的小女人,自承寵以來也算得寵日久了,可那肚子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在這母憑子貴的深宮紅牆裡,她心裡承受的壓力該是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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