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她沒空來？”
翊坤宮內，一聲飽含怒火的呵斥陡然撕裂了原本死寂的空氣。
貴妃謝長纓面色鐵青，柳眉倒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砰”的一聲重重拍在紫檀木雕花案几上，震得案上的掐絲琺琅香爐都跟著劇烈一晃。
一雙鳳眸死死瞪著下首的吳修媛，驚得她心尖一顫，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吳修媛不動聲色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距離，才硬著頭皮，戰戰兢兢開口：
“回娘娘的話。不是那小鄭修儀不肯給娘娘面子，實在是前頭敬事房剛傳了訊息，說是陛下今日，翻了鄭修儀的牌子……”
“啪嚓——！”
話音未落，一隻盛滿了滾燙大紅袍的成化鬥彩茶盞，己然帶著凌厲的風聲，擦著吳修媛的裙襬在青磚地面上炸開。
剎那間，滾燙的茶水夾雜著碎瓷片西處飛濺開來。
吳修媛儘量避開那一地狼藉，一邊小心翼翼瞧著謝貴妃的面色，一邊捏著帕子低聲勸道：“娘娘息怒，娘娘千萬要保重鳳體，為了這麼個剛進宮的黃毛丫頭，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實在是不值當。”
“消氣？你讓本宮如何消氣？先前德妃獨得盛寵，本宮忌憚她家世，忍了也就忍了。後有蘇昭儀獨寵，她一個小門小戶的區區庶女，沒見過什麼世面更沒什麼根基，本宮也懶得跟她計較。”
說到此處，謝長纓越想越氣，“可現在呢？現在倒好！前腳剛來了一個突厥蠻夷公主，後腳又塞進來一個邊境鄉巴佬！一個修容，一個修儀！本宮還得跟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分寵！你讓本宮怎麼消氣？”
“你先前還口口聲聲讓本宮放下身段去拉攏討好她們！說！你是不是成心想看本宮的笑話？”
“撲通！”
眼見這把火燒到了自己頭上，吳修媛雙腿一軟，當即結結實實跪倒在地。
“娘娘明鑑啊！臣妾對娘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陛下從前是個什麼性子，娘娘您最是清楚。陛下自登基以來，向來最是不近女色，統共也就翻過那麼幾位的牌子。臣妾哪裡能料到，陛下這回會突然轉了性子，如此頻繁在後宮雨露均霑啊？”
“夠了！閉嘴！”
謝長纓此時腦子裡一片亂麻，心頭的嫉妒與恐慌交織在一起，理智早己蕩然無存。
她嫌惡地揮了揮衣袖：“夠了！本宮不想再聽你這些沒用的狡辯！統共都是一幫子沒用的廢物！都給本宮滾！滾出去！”
吳修媛忙低下頭。
她太清楚謝長纓的脾氣了。
咱們這位貴妃娘娘此刻正在氣頭上，自己再說什麼，她都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的。繼續待在這兒，除了平白挨一頓罵，沒有任何益處。
思及此，吳修媛忙道：“臣妾告退。”
*
是夜，風雪漸緊。
蕭琰回到棲梧宮時，夜色早己深重。
因著先前幾個夜晚，蘇雲岫總是執拗地在暖閣裡點著一盞孤燈孤零零熬夜等他，他今夜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加快了許多，甚至破例催促了御前抬轎的太監。
然而，當他裹挾著滿身的寒氣，大步流星跨入寢殿重帷時，那張平日裡本該躺著個嬌軟身影的黃梨木雕花大床上，此刻卻被褥整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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