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永壽宮外這一齣針鋒相對的好戲,長街之上的有心人,早就瞧了個一清二楚。
長街西側,德妃崔霓裳的儀仗一如既往嚴謹,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便行雲流水離開了是非之地。
而在長街的另一頭,那頂明豔奢華的貴妃儀仗,卻在風雪中駐足了良久,遲遲未動。
謝長纓坐在轎內,一張保養得宜的美豔臉龐此時陰沉得幾乎能刮下一層霜來。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赤金手爐,恨得牙癢癢。
候在一旁的吳修媛見西下無人注意,便大著膽子壓低聲音攛掇道:
“娘娘,您瞧瞧這突厥蠻夷的囂張氣焰。雖說她今日下了蘇昭儀的面子,可咱們當真不去拉攏一下嗎?”
“拉攏她?呸!”
謝長纓一巴掌拍在轎內的憑几上,朱釵亂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連開化都沒有的塞外蠻夷,前腳剛進宮,竟然就越過本宮這個貴妃先承了聖寵!且你看她今日那般目中無人毫無教養的做派,本宮若是自降身份去拉攏她,豈非成了整個汴京的笑柄!本宮丟不起那個人!”
吳修媛忙勸道:“娘娘,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當顧全大局啊。眼下那突厥公主是個油鹽不進的生荒子,咱們若是不動她,那,另一位新進宮的鄭修儀,娘娘可千萬不能放過了。”
“隴西鄭氏到底是大族,前有大鄭修儀麝香案都不能動他分毫,其前朝之勢可見一斑,自然可與那崔氏分庭抗禮。如今這位新進宮的小鄭修儀,既然是嫡系,對那害死家族姐妹的蘇昭儀,心裡自然不可能是鐵板一塊,指不定怎麼懷恨在心呢。”
“既然那盛寵的蘇昭儀己入德妃麾下,娘娘應當藉著這個由頭,搶先將小鄭修儀拉攏到咱們的陣營裡來才是。不然屆時德妃一家獨大,這偌大的後宮哪還有咱們的話語權呀?”
聽得這番剖析,謝長纓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
“嗯,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隴西鄭氏在北境也是個大助力,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得空了,你親自走一趟,把那鄭修儀悄悄叫到本宮宮裡來吧。”
“是,娘娘聖明。”吳修媛忙躬身應下。
*
蘇雲岫儀仗回了棲梧宮,剛跨入暖房解下狐裘大氅,一抬頭,便瞧見春桃正站在內殿入口處不停朝她使著眼色。
蘇雲岫心下微動,屏退左右,自己輕手輕腳繞過那重瑞獸紫檀木屏風。
只見臨窗的紫檀木貴妃榻上,一襲玄色暗紋常服的蕭琰,此刻正姿態略顯疲憊地躺在上面,單手搭在額前,閉目小憩。
冬日的暖陽透過鏤空的窗欞斑駁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如刀削般凌厲而俊美的側臉。
蘇雲岫沒有上前打擾,只輕聲轉過頭吩咐春桃:
“屋裡雖暖和,但這臨窗的地方到底有些風,去把內室那床上好的蠶絲薄被拿來。”
春桃領命,很快便去而復返。
蘇雲岫伸手接過薄被,放輕了步子,緩緩走到蕭琰身側。
離得近了,她才藉著陽光瞧見,男人那雙往日里攝人心魄的黑眸此時緊閉著,羽睫下卻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之色。
前日大宴通宵達旦,昨日又強撐著大朝會應酬萬國歲貢,他到底是個人,不是鐵打的。
心尖泛起一抹密密麻麻的疼惜,蘇雲岫放柔了呼吸,輕手輕腳抖開薄被,剛想替他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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