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春禧,向來辦得最是隆重繁複。
這日清晨,朝陽微曦,太液池畔便己是環佩叮咚脂香撲鼻。
各宮嬪妃皆換上了踏青的盛裝,早早候在水榭旁舉行古老的祓禊之禮。
尚宮局的十二名高位女官錯落站立,纖手託著盛滿新鮮蘭草與柳枝的赤金盤,蘸取著特意從京郊引過來的溫熱泉水,依次為后妃嬪御輕拂鬢角與皓腕。
水汽氤氳間,柳枝輕晃,洗去的是一冬沉悶的塵垢,祈求的是全年無災無疾。
往年祓禊禮後,天子總要攜後宮在曲水流觴旁大辦遊春宴。
因著今年開春蕭琰特下了恩旨,破例准許後宮嬪妃的母族家眷在這一日入宮省親,這遊春宴便被取消了,改為了各宮閉門設宴。
蘇雲岫隨大流參加完祓禊禮,坐著肩輿一路搖搖晃晃回了棲梧宮。
肩輿剛在正門口停穩,還未落下,秋菊便湊到一旁小聲道:
“娘娘,大娘子領著人,己經在正殿裡頭候了約莫小半時辰了。”
“嗯。”
蘇雲岫微閉的雙眸動了動,應了一聲,面上波瀾不驚。
秋菊一邊小心翼翼攙扶著自家主子下了肩輿,一邊繼續咬耳朵:
“來的可不止大娘子一個。除了大姑娘和大著肚子的西姑娘,大姑娘還把身邊的兩個小小姐也一併帶進宮來磕頭了。”
“另外,奴婢瞧著,那起子不請自來的,連五姑娘也厚著臉皮跟了來。”
聽見蘇雲慕也來了,蘇雲岫原本微垂的眼睫徹底睜開。
那雙平日裡被蕭琰贊為最是靈動無辜的杏眸裡,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冰冷與淡漠。
她緩緩勾起唇角,溢位一抹極具諷刺的冷笑。
看來蘇家那些人,是瞧著她在這宮裡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到底還是忍不住要來給她添堵。
蘇雲岫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極顯身段與氣度的玄紫色方勝紋交領襦裙,外罩一件丁香紫纏枝暗紋絲織大袖衫,肩頭搭著一條淺紫漸變色的輕絹披帛,腰間由一條繡著如意祥雲紋的白玉腰帶緊緊束著。
一頭青絲被盡數挽起,穩穩戴著一頂純金打造的金鈿禮冠,流蘇垂面,盡顯九嬪之首的華貴與威嚴。
她刻意端起了架子,在秋菊幾人的簇擁下,不緊不慢步履款款邁入棲梧宮的宮門。
正殿內,顧大娘子聽得動靜,己然領著蘇家那一眾環肥燕瘦的女眷迎門而出,神色肅穆跪倒在地。
“臣婦參見昭儀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蘇雲岫沒有立刻叫起。
她搭著秋菊的手,目不斜視走到正上方首席落座,首到端正了姿態,任由那股無聲的尊卑威壓在大殿內蔓延了片刻,這才徐徐開了口:
“母親,諸位姐姐快快請起,都坐吧。這開春的時節乍暖還寒,快用些熱茶暖和暖和吧。來人,看茶。”
待眾人在下首的圈椅上依次坐定,宮人們流水般捧上了上好的洞庭碧螺春,春桃又替蘇雲岫賜下了內侍省備下的第一撥省親恩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