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蘇雲錦是個最懂人情世故的,見氣氛鬆動,忙扯了扯身側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讓她們上前跪下磕頭謝恩。
蘇雲岫端著茶盞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這才抬眼打量了這兩個外甥女一眼:
“大姐姐的這兩個孩兒瞧著倒都是機靈懂禮的。說起來本宮與大姐姐先前多年未見,倒是不記得了,如今都多大了?”
“託娘娘的福,大的那個今年虛歲十歲,小的這個才五歲。”蘇雲錦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連連應和。
兩個孩子倒也規矩,脆生生喊著:“昭儀娘娘萬福。”
看著兩個孩子那天真爛漫的清澈模樣,蘇雲岫眼底的冰冷到底還是融化了些許,嘴角漏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秋菊,這大殿空曠,再去給本宮添兩盆銀絲紅炭,小孩子皮嬌肉嫩的怕冷,順道去內室拿兩件本宮未上身的新披風來。”
說著,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下首一側挺著個渾圓大肚子的西姑娘蘇雲昭身上,補了一句:“再拿兩個軟靠墊來,給西姐姐墊著腰。”
“臣婦多謝娘娘體恤。”蘇雲錦與蘇雲昭對視一眼,齊聲感激地福了福身。
不一會兒,秋菊便折返了回來。
她手裡託著的,是兩件料子極薄但上面的蘇繡花樣卻精妙絕倫的短小披風,並兩個鬆軟的靠墊,分別利落地下發給了兩個孩子和蘇雲昭。
下首坐著的五姑娘蘇雲慕打進門起,一雙貪婪的眸子便在棲梧宮的潑天富貴裡轉個不停。
此刻一瞧見秋菊手裡拿出來的兩件披風竟然薄得跟張紙似的,又聯想到近日汴京城中盛傳關於這六妹妹失寵的流言,積壓在心底多時的嫉恨到底還是按捺不住了。
她有些尖酸刻薄地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開了口:
“外面都在傳,說咱們昭儀娘娘如今被萬歲爺冷落到了骨子裡,連棲梧宮的門檻都快生了蘚。我原以為不過是閒來瞎傳的,今日進宮一瞧娘娘賞賜出來的這兩件寒酸披風,嘖嘖,薄成這副鬼樣子,看來這恩寵啊,是真真到頭了啊。”
此言一齣,正殿內原本還算溫馨的氣氛陡然降到了冰點。
大姑娘蘇雲錦氣得臉色一白,恨不得上去捂住這個蠢貨庶妹的嘴。
蘇雲昭也下意識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蘇雲岫坐在高位上,臉上的笑容反而因為這番挑釁而愈發濃烈燦爛了起來。
主子不屑自降身份開腔,伺候在側的秋菊卻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當即挺首了腰桿回懟了過去:
“五姑娘當真是好大的眼界,說話也不怕閃了舌頭!您有所不知,奴婢方才拿來的這兩件披風,看著雖然輕薄,用的卻是千金難求一匹的暖緞,觸手生溫,遇寒則熱,最是保暖不過。”
“說起來,這批金貴的料子去年底打江南運送進京時,還是經的咱自家老爺的手親自挑選送入宮中的。五姑娘到底也是咱府裡出來的正經千金,怎的連自家東西都認不出來?莫不是五姑娘平日裡眼皮子淺,在府裡從未被大娘子賞識過,這才沒瞧見過這等好東西吧?”
“你這賤婢!你放肆!”
蘇雲慕被一個下人當眾戳到了庶女不受重視的痛腳,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氣得猛然站起身來,揚起手就想往秋菊臉上扇去,嘴裡還怒罵著:“你一個下賤的奴婢,也敢在這兒編排主子?!”
“放肆的是你!”
上首,蘇雲岫重重將手中的茶盞擱在了案几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蘇雲慕的身子僵在半空,到底是被顧大娘子一個刀子般的狠厲眼神死死給剜了回去,後面的半截髒話生生咽回了唾沫裡,有些訕訕地收回了手,咬著唇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