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好端端的省親席面被攪和成了這副德行，顧大娘子面色也是極其難看，忙出來打圓場：
“娘娘莫要跟這沒規矩的丫頭計較。臣婦本是不想帶她進宮丟人現眼的，但到底是自家養的骨肉，她哭著喊著說機會難得想來看看妹妹，臣婦一時心軟，便一同帶她來見見世面的了。”
蘇雲岫好整以暇瞧著顧大娘子那張偽善的面孔，偏了偏頭，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句：
“哦？既然母親這般熱心腸，今日進宮，怎的就沒把同樣沒見過世面的鄒姨娘，也一併帶來開開眼？”
顧大娘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寸寸龜裂，尷尬地乾笑了兩聲。
誰不知道那鄒姨娘當年可是蘇遜的心尖寵，還在蘇州府時沒少分她的權，給她這個正室嫡妻沒臉？
蘇雲岫這一巴掌，可謂是專挑顧大娘子的心窩子戳。
其實，顧大娘子今日心裡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
她原本的計劃極其周全，只打算帶自己的親生女兒和外孫女進宮，運氣好的話在陛下面前刷個臉熟，指望來日能給家族多謀些前途，給外孫女許個好人家。
哪裡知道這五姑娘蘇雲慕和她那個不安分的親孃一樣不要臉，不讓來偏要來，竟然在省親馬車出發前悄悄躲在了馬車後車廂的夾層裡，一路跟到了宮門口！
等到了宮門口，顧大娘子為了蘇家的臉面，總不能在皇家禁衛軍面前跟一個庶女撕破臉，這才不得不咬牙切齒將人一併帶了進來。
當然，顧大娘子活了半輩子，心裡也是存了旁的心思的。
昨夜歇息時，蘇遜特意來了她房裡，說起了最近前朝後宮裡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
都說當今聖上如今正把那新進宮的隴西鄭氏修儀寵上了天，反倒是他們蘇家這個原本風光無限的六姑娘徹底遭了冷落。
老爺心裡犯嘀咕，這才勒令她藉著今日省親的由頭，進宮來好好探探這棲梧宮的虛實。
大娘子原本還在犯愁，自己作為嫡母，若是冒冒失失開口打探聖意，若是惹得蘇雲岫不快，反倒不好收場。
這不，瞌睡來了送枕頭。
蘇雲慕這個沒腦子的蠢貨既然自己願意跳出來當槍使，那她便索性裝聾作啞，由著這庶女去觸碰蘇雲岫的逆鱗。
只是她萬萬沒有料到，這個自幼在府中瞧著最是溫順最好欺負的庶女六姑娘，如今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待了一年，不僅手段變得高明莫測，連帶著身邊的丫頭也是這般伶牙俐齒。
顧大娘子有些狼狽地用帕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再次尷尬地笑了笑：
“五姑娘到底是頭一回進宮，沒見過天威，難免說話沒了分寸。還望昭儀娘娘瞧在老爺的份上，多擔待一二。”
蘇雲岫意興闌珊揮了揮衣袖，自然是懶得在這大好日子跟個市井潑皮計較。
她收斂了渾身的鋒芒，轉而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關切面孔，淡淡問起顧大娘子關於七弟的功課與學業。
雖說這回省親的恩旨是蕭琰破例特批的，但內廷規矩森嚴，外戚探視的時辰畢竟有著嚴格的限制。
故而待到宮人撤下那桌略顯沉悶的午膳，這場看似骨肉團圓實則各懷鬼胎的省親便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蘇雲岫本就與這個所謂的孃家毫無溫情可言，此時更是半點兒也不想為了他們搞什麼特例，更遑論開口留人。
加上前半場席上，蘇雲慕把整個正殿的氣氛攪合得比冰窖還要僵硬，顧大娘子自知討了沒趣，唯恐多待片刻會惹得娘娘不快，自然是不敢有絲毫耽擱。
在隨行女官出聲提醒的那一刻，她便忙不迭領著身後的蘇氏女眷，神色恭順地起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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