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偏生就有這般巧的。
秋菊領著這一串蘇家女眷,掐著時辰剛剛行至棲梧宮旁的宮道上,便聽見遠處的長街拐角處,陡然傳來了內侍尖銳而嘹亮的唱報聲:
“陛下駕到——!閒雜人等迴避——!”
剎那間,一陣沉穩而密集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
秋菊忙側過身子,動作利落地帶著蘇家眾人退避到宮道一側,齊刷刷跪倒在地。
只見視線的盡頭,九條金龍盤旋的玄色龍輦緩緩停靠。
一身玄色金邊龍袍的蕭琰,不緊不慢下了龍輦。
他那張俊朗如刀削般的臉龐上沒有半點兒情緒波動,連個眼尾的餘光都未曾分給跪在道旁的蘇家外戚,便熟門熟路目標極明地大步跨進了棲梧宮的硃紅大門。
跪在後首的五姑娘蘇雲慕,一雙眸子早就被這潑天的皇家威儀驚得失了神。
見那尊貴無比的帝王下了輦,她更是色膽包天地伸長了脖子,貪婪地想要去瞧清那天子的真容。
可大內禁軍防範何其嚴密?
蕭琰所過之處,早己被頂盔貫甲的禁軍與如雲的宮女太監團團圍住。
蘇雲慕拼了命,也僅僅只是在人縫的剎那間,捕捉到了那一抹驚鴻一瞥的玄色身影。
可偏生就是這匆匆一瞥,那張凌厲俊美散發著極致男性威壓與帝王權柄的側臉,就像是一塊烙鐵,狠狠地燙印進了她的腦海裡。
那一瞬間的視覺衝擊,怕是她這輩子,到了黃泉路上都忘不掉了。
蘇雲慕雙手撐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縫,指甲蓋幾乎要滲出血來,一口銀牙更是咬得咯咯作響。
憑什麼!
在蘇府時,大家同樣都是庶女!
她蘇雲岫不過是個死了親孃,在後院裡任人踐踏的軟柿子,論生母的身份,蘇雲岫那個短命的姨娘甚至還遠不如她自己的親孃得寵!
可憑什麼!憑什麼這世上所有的潑天富貴與絕世好運,統統都砸在了蘇雲岫一個人頭上?
她不僅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做尊貴的昭儀娘娘,住著這般神仙洞府般的宮殿,甚至還能嫁給這世間最俊朗最尊貴的真龍天子!
而自己呢?自己卻只能遵著媒妁之言,去嫁給一個窮酸的只知子曰詩云的書生!日後還要為了一兩柴米油鹽,處處看夫家的臉色,被人指著脊樑骨詬病!
她蘇雲慕論容貌,論才情,論手段,到底有哪一點是不如她蘇雲岫的?
這滿腔的嫉恨與不甘,宛如一條毒蛇,在這一刻徹底噬咬穿了她的理智。
而與蘇雲慕的扭曲瘋狂截然相反,跪在最前方領頭的顧大娘子,在瞧見陛下鑾駕下了輦,連通傳都免了便徑首闖進棲梧宮的那一瞬,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是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她一邊在宮人的示意下起步行走,一邊在心中冷笑連連。外面那些傳聞,真真是沒一句能信的!
什麼鄭氏得寵,蘇氏遇冷?
這前腳省親的家眷還沒出宮門呢,後腳萬歲爺便巴巴地趕來棲梧宮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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