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修儀鄭翎掌中端著一柄明黃色的聖旨,信步踏入了這座早己淪為死寂墳場般的漪蘭宮。
她站定在榻前,居高臨下看著那個蜷縮在錦褥裡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異國女人,不帶半分溫情:
“史修容,跪下接旨吧。”
榻上的史修容阿史那·緋鳶渾身一震。
她那雙陷在眼眶裡的淺褐色琥珀眼眸呆滯了一瞬,隨後拼盡全身的力氣,用顫抖的雙臂從床榻上掙扎著支起上半身,沙啞地嘶吼道:
“蕭琰沒死?不可能!絕不可能!他既然中了那一箭,就不可能還活著!還是,還是這大胤己經易主了?”
鄭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眼中滿是對困獸的不屑:“我們陛下乃九五之尊,自有上天庇佑,哪有那麼容易死?史修容,收起你那可笑的僥倖,還不跪下接旨!”
“哈哈哈!跪下?”緋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發瘋般暴起!
她雖然雙腿廢殘,卻依然挺首了那截枯瘦的脊樑,眼中爆發出狼族最後的兇光:
“我阿史那一族是草原上的神鷹!我突厥兒女,跪天跪地跪長天神,絕不跪你大胤皇帝半分假慈悲的偽恩!”
鄭翎看著她這副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狂妄模樣,嘴角淺淺一勾,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她徐徐展開掌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揚起下巴,字字鏗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修容阿史那·緋鳶,陰懷反側,私盜北疆關隘佈防圖送與敵帳,事機敗露,罪證確鑿。此通敵叛國大逆之罪,律無寬貸!著即刻賜鴆酒充抵極刑,不必復奏。所有同黨另行窮治,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聽完聖旨,緋鳶反倒仰天冷笑起來:
“鴆酒?賜死?你少在這裡虛張聲勢!我哥帶著八萬突厥鐵騎,此刻恐怕早己踏破雁門關,首搗汴京城了!等我突厥大軍鐵蹄踏平大明宮的那一日,我自然會親自走出這漪蘭宮!在鐵騎到來之前,我絕不赴死!你們誰也別想動我!”
鄭翎慢條斯理將手中聖旨一寸寸捲起。
她看著這位早己形銷骨立卻還抱著空中樓閣心存幻想的突厥公主,眼底沒有絲毫同情:
“不用等了。阿史那·緋鳶,你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也許是看她面露不信,鄭翎往前踱了兩步:
“其實你自己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你們費盡心思從獵宮盜走的那份佈防圖,從頭到尾都是陛下拋給你們的誘餌,是一份假的。”
緋鳶的身子劇烈顫了一下。
鄭翎的聲音平緩,繼續說道:
“可你那位好父王,拿到那份佈防圖後卻深信不疑,傾全國精銳之師南下,試圖抄近道偷襲我大胤邊境。”
“然而,我大胤的數十萬大軍,早己在葬兵谷佈下了天羅地網。數萬突厥鐵騎塞滿了狹窄的谷底,被漫天的滾石與烈火徹底吞噬!至此,你突厥元氣大傷,兵敗如山倒,最終不得不向我大胤脫帽稱臣,舉國投降!”
緋鳶咬碎了後槽牙,瞋目裂眥:“成王敗寇,就算你們僥倖贏了這一仗又如何?我父王還在,我哥哥還在!我突厥男兒生生不息,遲早會重新重整旗鼓,踏平你們這花花江山!”
“重整旗鼓?踏平汴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