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看不出半分喜怒,聲線低沉而平淡:“知道了。既然她嚥了氣,便讓宮外的突厥使臣把屍首領回去吧,莫要髒了我大胤的黃土。”
“是。”鄭翎福了福身,又由衷感激道,“另外,臣妾還想特地叩謝陛下。若非陛下運籌帷幄,許臣妾親手遞這柄殺人誅心的刀,臣妾今生恐再難手刃仇敵。”
蕭琰又咽了一口熱茶,神色未變:“小事罷了。你為大胤盡心盡力,這是你應得的。若無其他要事,便退下吧。”
然而,鄭翎卻並沒有遵旨退下。
她深深看了一眼這位算無遺策的年輕帝王,撩開裙襬,重重跪在了蕭琰跟前。
她的動作肅穆,沉沉叩了三個響頭:
“臣妾還有最後一事,斗膽請求陛下成全。臣妾大仇己報,此生執念己盡,心中再無半點牽掛。懇請陛下賜臣妾一紙降奴詔,準臣妾出家為尼,從此削髮為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蕭琰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慢慢擱下了手中的茶盞,微不可察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少了幾分帝王的冷硬,多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朕若是沒記錯,衛朔風衛將軍的衣冠冢,如今正是葬在北境風雪關外吧?”
鄭翎渾身猛地一震。
那久未波動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她有些失態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淚花,哽咽道:“是。他臨終前說,死也要守著大胤的北大門。”
蕭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如此,你又何必受那青燈古佛的苦?朕不准你出家。明日一早,朕會派一隊影衛護送你啟程回北境。明日,朕亦會下旨宣告天下,說鄭修儀因病暴斃。去吧,去北境替衛將軍守著我大胤的大好河山。”
鄭翎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天子,滿臉淚花,喜極而泣。
她再次重重叩首,聲線顫抖得不成樣子:“臣妾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目送鄭翎離去,蕭琰眼底的冷肅徹底褪去。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龍袍的衣袖,抬步邁向了棲梧宮後院。
後院裡,冷風習習,卻擋不住滿院的勃勃生機。
蘇雲岫今日穿著一身極為嬌軟的桃紅棉藕裙,頭上只挽了個鬆鬆的墮馬髻,此時正立在一盆開得嬌豔欲滴的三角梅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銅剪子,細心地修修剪剪。
自打從春獵那個險象環生的死局裡活下來之後,這位昔日最愛做女紅的蘇昭儀,便轉了性子。
她不再摸那些傷眼睛的針線,反倒迷上了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蕭琰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眼角眉梢皆是寵溺。
無所謂,只要她平平安安待在他身邊,她愛折騰什麼便折騰什麼,哪怕把這棲梧宮翻過來,他也由著她。
他放輕了腳步,極其自然地走到她身後。
修長有力的鐵臂往前一伸,順理成章環住了女子纖細如柳的窄腰,將她整個人軟軟擁入懷中。
蕭琰將下巴抵在她散發著花香的肩頭,跟隨著她手上的動作,她剪一刀,他的身子便跟著往前湊一分,親密無間。
蘇雲岫被他身上的龍涎香薰得有些癢,剪花動作頓了頓,小聲問道:“可都辦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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