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朕且問你。”
蕭琰冷不丁丟擲了第一題:
“朝廷設六部,以吏部為首,掌天下官吏之升黜考課。朕問你,何為吏?何為官?二者之別,究竟在於何處?”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考問,蘇硯禮收起了方才的毛躁。
他略一思索,整了整衣冠,朝著蕭琰拱手朗聲道:
“回陛下。官者,朝廷之名器,代天子牧民,秉公執法,如懸於高堂之上懸明鏡,主大局方向。吏者,刀筆之吏,經手瑣碎民事,乃奉行法度之舟楫,掌條理細節。官主大綱,吏掌微末。”
“但在草民看來,世間最大最難當的官,唯有陛下一人。陛下需心懷天下蒼生,日理萬機、操勞社稷。而草民與滿朝文武,說到底皆是陛下手下的吏。草民若能有幸高中,願做陛下手下一名最勤快最聽話的小吏,為陛下分憂,為六姐姐爭光!”
蕭琰黑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可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帝王的肅穆,挑眉哼了一聲:
“油嘴滑舌!第一題算你巧言過關。那便再聽第二題。”
蕭琰抬手指向窗外,庭院樹影間正傳來陣陣喧囂的夏蟬鳴叫:
“去年冬至寒嚴,北地大雪成災,百姓苦寒難耐。今年朕欲運籌帷幄,先一步賜天下溫暖,當以何物為先?是先給三軍將士發禦寒之棉裘,還是先給邊境貧民發避寒之薪柴?”
蘇硯禮眨了眨眼,腦筋飛速運轉,幾乎未作絲毫停頓便脫口而出:
“陛下,若單純論物,裘能暖身,薪能暖炊,皆是救命之物,不可或缺。可若論根本,當以陛下之仁心為先!”
“邊關將士若聞陛下聖心牽掛,即便身披堅執銳,亦覺熱血沸騰,此乃忠勇之暖。邊陲百姓若知陛下愛民如子,圍爐夜話皆感聖恩浩蕩,此乃民心之暖。聖意如春風,風至則冰雪融。草民以為,陛下心繫蒼生的一念,便是這大胤天下最暖的一縷春光!”
這一番話說得極其巧妙,不僅扣緊了愛民救災的題意,更將帝王的深謀遠慮與愛民懷柔奉承得天衣無縫不著痕跡。
蕭琰龍顏大悅,終是忍不住指著他笑罵道:
“你這小猴子,倒會給朕戴高帽!罷罷罷,還有最後一道題,你若還能答得合朕心意,這狀元之位,朕便真期待你憑本事去拿!”
話音落,內殿中的氣氛悄然變化。
蕭琰眼神深邃了幾分,威壓隱現,緩緩道出這最具殺傷力的第三題:
“你六姐姐在宮中,朕許她榮寵,許她無憂。但在前朝,權謀傾軋,暗流湧動。朕問你,作為蘇家子弟,你將來若入仕途,當如何自處?又當如何對待你這己貴為淑妃的六姐姐?”
這道題首指朝堂最敏感的外戚干政與權柄之爭,稍有不慎便會落得攀附權貴心懷不軌的罪名。
蘇硯禮臉上的嘻嘻哈哈瞬間蕩然無存,玩世不恭的神色盡數收攏,變得極其鄭重而肅穆。
他緩緩站起身來,退後半步,端端正正整理好袍角,而後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朝臣大禮:
“草民答陛下這第三題,唯有一句話:做陛下的孤臣,做六姐姐的退路!”
蕭琰雙眼微眯:“哦?展開講講。”
“草民若有幸入仕,絕不借六姐姐在後宮的盛寵結黨營私,亦不攀附朝中任何世家派系。臣只忠於陛下一人,做陛下手中最鋒利最乾淨的劍,剷除奸佞,此謂做陛下的孤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