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裡走,便是臥房。
臥房裡頭依舊簡陋得令人髮指,僅僅擺著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和一張堆著文書的破書案,一眼便能望到頭。
蘇雲慕滿臉嫌棄用帕子撣了撣板凳上的灰,極不情願地坐了下來,只覺得這屋子裡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黴味。
張易初倒是不以為意,耐耐心心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
杯子自然是沒有的,只有一個缺了個小口的破茶碗。
茶壺也是最尋常的粗瓷大茶壺,絕非京城高門大戶裡慣用的精緻紫砂。
口乾舌燥的蘇雲慕端起來剛剛抿了一小口,便如喝了毒藥般噗地全部吐在了地上:“這什麼破爛玩意兒?這是給人喝的嗎?”
張易初神色肅然看著她,語氣淡然:“夫人,這是為夫府上能拿出的最好的茶了。聞說夫人要來,為夫才專門拆了茶葉包拿出來的,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喝。”
“呸呸呸!一股土腥味!不喝了,趕緊給我拿走!”蘇雲慕一臉懊惱,拿著手帕猛擦嘴唇,嫌惡之情溢於言表。
張易初微微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麼,默默收拾好茶碗,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你這是什麼態度?”
蘇雲慕拍案而起,叫住了轉身欲走的張易初,“能過就過,不能過就和離!少在這兒給我甩臉子!”
張易初腳步一頓,緩緩回過身看向她。
他自問剛才態度無可挑剔,語氣依然堅定篤定:“我不和離。”
蘇雲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首接跳腳大罵:“張易初!你憑什麼不和離?我受夠了!我一刻鐘也待不下去!我父親如今己是當朝從三品大員,我在京城家裡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憑什麼要跟著你在這種鬼地方受苦受罪!”
張易初坦然自若看著歇斯底里的蘇雲慕,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夫人可曾動腦子想過,為何岳父大人能在無兵無功的情況下,這麼快平步青雲升到從三品?你那位大姐夫又為何能順風順水坐上吏部尚書的高位?夫人可知,這究竟都是託了誰的福?”
蘇雲慕張了張嘴,像是被戳中了軟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心虛,扭過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張易初替她把沒敢說出口的話接了下去:
“不錯,正是那位被你自幼踩在腳底下,如今又得罪了個徹底的六妹,如今的淑妃娘娘。”
“若你現在與我和離,京城蘇家絕不敢將你這個罪人接回去。在這天底下,更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敢娶你這個恩將仇報的毒婦。”
“你是想去外頭風餐露宿,還是留在為夫這破落衙門裡苟延殘喘,夫人自己選吧。”
蘇雲慕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看著面前這個一向唯唯諾諾的男人:“那你呢?既然知道我得罪了宮裡的貴人,你為什麼不與我和離?為什麼還肯收留我?”
張易初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回答得坦坦蕩蕩:
“其一,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張易初並非絕情之人,且我至今仍感念岳父當年的知遇之恩。至於其二嘛。”
張易初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隱藏極深卻野心勃勃的光芒:
“你我如今雖身處泥潭谷底,但我向來相信血濃於水。骨肉至親的血脈割不斷,憑著你我與淑妃娘娘這層甩不掉的連襟關係,我堅信,下一個平步青雲飛黃騰達的,必然是我張易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