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邊泥濘不堪的小道上,一輛略顯破舊的馬車正不快不慢往前晃悠著。
突然,撕拉一聲,車簾被猛地掀開,露出一張佈滿不耐與躁意的嬌臉。
蘇雲慕探出半個身子,尖著嗓子質問道:“這都越走越偏越走越鳥不拉屎了,還沒到金城縣嗎?”
前面的車伕連頭都沒回,只揮了揮手中的馬鞭,淡淡道:“夫人有所不知,您夫君早在一年前便不在金城縣任職了。”
“不在金城縣?那在何處?”蘇雲慕擰緊了眉頭。
“永泰縣。”
“永泰縣?”
蘇雲慕嘴裡嚼著這個生疏的名字,眉梢絞得死緊。
金城縣好歹也是泉州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而這永泰縣,她長這麼大連聽都沒聽說過!
且這一路向北晃晃悠悠走了好幾天,再走下去,怕是要首接走到國境邊緣的荒蠻之地了。
想來是那張易初混得窩囊至極,在官場上得罪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才被一貶再貶,扔到了這麼個鳥不生蛋的窮鄉僻壤裡來。
蘇雲慕滿臉噁心嫌棄地啐了一口唾沫:“呸!真是沒用的廢物!”
車伕在心裡冷笑,面無表情甩著馬鞭,根本懶得接話。
且不說這位張大人之所以被貶到這窮鄉僻壤,前程盡毀,有一大半全拜你這位自命不凡的好夫人所賜。
若非陛下龍顏大怒時看在淑妃面子上撂下的那句“淑妃生你生,淑妃死你死”,就憑你在御前解衣招搖的那股子狐媚騷勁,哪還能全須全尾活著走出大明宮,走出汴京城?
如今撿回一條賤命,不僅不知感恩悔悟,反而依舊這般身在福中不知福,註定是個翻不了身的蠢貨。
自然,車伕絕不會同她費這些口舌。
他的任務,不過是把活著的蘇雲慕完好無損交到張易初手上,至於其他的,與他這趕車的奴才毫無瓜葛。
馬車又在泥濘小道上慢慢悠悠顛簸了半日,終於在日落西山之前,趕到了永泰縣縣衙門口。
車伕跳下車,將蘇雲慕的告身與官府公文遞交給了門前的守衛衙役。
半刻鐘後,一身淺綠色官服的張易初親自領著人迎了出來。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態度倒還算客氣:
“夫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眼看馬上天黑,快快裡面請吧。”
蘇雲慕居高臨下斜著眼看著張易初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起毛邊的從七品下淺綠色官服,心底的厭惡簡首要溢位來。
她哼哼唧唧下了馬車,甚至連張易初伸過來扶她的手都懶得搭一下,反而狠狠白了他一眼,自顧自提著那身與這破落縣衙格格不入的華貴羅裙,扭著腰跨進了門檻。
穿過了穿堂與二堂,便到了後衙。
這裡便是張易初日常吃住起居的地方。
廳堂正中間擺著一張漆面剝落搖搖欲墜的破舊八仙桌,周圍圍著一圈光禿禿的長板凳,首席放著兩把掉漆的圈椅與一張起皮的小茶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