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很難理解，他也如實表達了自己的疑問：“你在說什麼？”
穹沒有回答他。
他用了一種不那麼學術，卻更為簡單易懂的敘述，向白厄提出了一個問題：“生命存在的最初，除了自身一無所有，若它是一粒種子，那麼，是什麼讓它選擇了萌芽？”
白厄喃喃道：“生命的……第一因……”
那促使生命向前邁步的原動力，若是以一粒種子類比，似乎就變得簡單好懂了很多。
而也是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了穹那句話的意思。
——他知道答案。
他只是不知道這能否算得上“開拓”的答案。
而那個答案……
穹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順著自己的話說了下去：“種子不會思考，最初的生命也不會，所以對於那不具理性思維的矇昧時期，我們只能從現有的語言中尋找最貼近的詞彙來嘗試去描述和形容。”
“等一下……”
白厄想要打斷穹的話，可他沒能阻止灰髮金眼的令使用無比平靜的話語，去點明他不願相信的事實。
他問：“在這有限的語言和思想框定的世界裡，是什麼讓種子選擇萌芽？是凋零入土的結局嗎？還是綻放之時的璀璨呢？”
是什麼讓生命在明知自身註定步入毀滅時依舊想要萌芽？
白厄閉起眼睛，兇狠卻無力地抗拒思想滑向那個他早就知道的答案：“……閉嘴。”
穹難得聽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但很明顯，他也沒有打算讓它終止在這裡。
白厄感覺到身邊的水霧被風攪動，然後那溫暖的，屬於人的溫度包圍了他。
灰髮少年向他傾身，用手臂將他環繞起來，極輕的力度讓這不太像是個擁抱，而是他湊巧被嵌合在了這個人想要擁抱的一小片世界裡。
“卡厄斯蘭那……”灰髮少年輕聲呢喃，“你走過了太多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你身邊任何一個生命的生命週期，你看過了太多盛放的花兒慘遭踐踏，零落成泥，並願為此不公的命運向神怒吼。”
“但……你還記得嗎？在花兒仍是種子的時候，它為何得以萌芽？”
白厄不是很喜歡聽穹用短短幾句話總結他的過往，可他卻知道，在他們的對話主題之中，他那些沉重的過往不那麼重要。
是的，生命走向毀滅這一結果的道路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驅動著生命向前邁出第一步的東西，是哪怕是邁向毀滅的終點，也依舊義無反顧的東西。
正如姬子所說，在“生命第一因”的方程中，重要的從來不是答案，而是求解答案的過程。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那令使的聲音穿透濃霧，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被他拋在記憶角落的東西挖了出來。
那是他無數次短暫駐足，渴望卻不願多看一眼的……
故鄉。
溫柔縹緲的聲音在他耳邊發問：“卡厄斯蘭那，在生命之初，是什麼澆灌了一無所有的‘你’？”
是他的父母，是他的朋友，是他的老師，是他的鄰居，是洞穴裡的小妖精，是春日的風，夏日的雨，秋日金色的麥浪，和冬日溫暖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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