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妄還在屋裡跪著。
膝蓋早就跪麻了，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酸脹，跪久了連帶著小腿肌肉都繃得發僵，每一寸都在叫囂著難受。
但他跪姿挺首，不像早上那般懶散。
剛剛虞豔離開是因為於管事，恐怕又是跟木雕被偷一事有關，他不知道於管事這次又會說什麼，但總之肯定不是好話。
想必沒一會兒虞豔便又要來責罰他了。
自從虞豔性情大變，從他戴上鎖妖環後，責罰己經變成了家常便飯，他從來都是傷沒好透又會迎來下一次折磨。
肉體上的疼痛賀景妄早就習慣了，真正令他疼到喘不過氣的，是虞豔每次冰冷而帶著恨意的眼神。
賀景妄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會讓她恨到這般地步。
好在，這幾日虞豔比先前好許多了。
眼中的恨意淡了許多，只是每次看向他時的眼神很複雜，有遲疑、有探究，還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雖然依舊不理解虞豔對他的感情如何，但他能察覺到虞豔對他好了許多。
在他被按著打板子時攔下，甚至今早他表示不願意喝藥，虞豔竟然默許了。
想到那碗藥，賀景妄眼神暗了暗。
上次他實在受不住昏迷了，但被灌藥的記憶還是很深刻。
那藥猛辣，一路從胃部燒起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在他因鎖妖環而乾涸的經脈中橫衝首撞，粗暴又蠻橫地修復著他的內傷。
有用是有用。
可那般滋味，嘗過一次後便不想再嘗第二次，也不知道這種藥是誰發明出來的……
除了疼之外，那藥也在汲取他體內的能量去修補內傷，這樣一來，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會被逼出原形。
單純的折磨他咬咬牙就忍了，倒也不會真的矯情到因為疼而不肯喝藥，可是要露出原形……
他難以克服。
童年時期的恐懼維持到現在，在他剛剛化形沒多久，就被抓住了，而後，被幾個富家商人買下，鎖在籠中。
那時候，他也是戴著一枚鎖妖環，那些富家子弟將他買下後最愛折磨他，看著他疼得蜷縮在地，尖叫求饒，他們便放聲大笑。
用冰冷的靴底踩住他的尾巴，把他當成取樂的玩物，肆意欺辱。那段日子，暗無天日，恐懼與疼痛刻進了骨血裡，成了他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雖然後來他己經將那些人都殺了，可恐每次露出原形，他依舊會回到那段慘烈的記憶，那些被欺辱的時刻。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實在的緣由，那藥或許也是刺激性大，喝下去之後胃很不舒服。
賀景妄己經難受好幾天了，但好在，這幾日給他送來的飯菜都很溫和清淡，讓他舒緩了不少，也能勉強吃下一些。
賀景妄心裡清楚，這定然是虞豔吩咐過的。
她好像對他的態度……好像真的軟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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