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豔立在殿前,抬眼冷冷望著眼前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神像眉眼低垂,慈悲聖潔,唇角帶著一絲淡淡的悲憫,彷彿對苦難的眾生皆懷憐惜,指尖微垂,像是在向匍匐的信徒施捨恩典。
虞豔的目光愈發冷。
她現在比誰都清楚這尊悲憫的、年輕的神,究竟是何模樣。
她和賀景妄走到今天這一步,樁樁件件全是拜他所賜!
好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輕輕一抬指就讓她從小活在短命的詛咒中,讓她和賀景妄彼此折磨、彼此誤解,苦苦掙扎。
玩弄她們就像玩弄螻蟻一般。
憑什麼!
虞豔望著那尊偽善神,只覺得胸腔裡只有一股滾燙的恨意翻湧著,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她死死地攥緊拳。
神又如何?
她就算是死,也要扒下他一層皮來!
殿外的風灌進來,燭火晃動,神像的面容在明滅光影裡忽而慈悲忽而陰冷,像是在笑話她自不量力。
神像始終悲憫地、漠然地、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虞豔迎上那道目光,不躲不閃,反倒慢慢笑了,她的嘴角一點點揚起來,眼底卻是一片燃燒的恨意。
賀景妄走了也好。
他去找他的主人,去開始他的新生活,就不必看見她這副被恨意啃噬的模樣。
她則要留在這裡,替她們兩個人,好好報仇雪恨。
虞豔最後看了它一眼,轉身出了殿門。
……
告別虞豔后,馬車行了約莫兩個多時辰,賀景妄掀簾看了眼外頭的路,心中有個底後,背上包袱,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這陣子在虞府休息的不錯,就算沒有妖力,身手也還在,落地後他輕巧地在雪地裡打了個滾,藏在了路邊的柴草垛後。
首到那輛馬車轆轆駛遠,拐過彎道徹底不見了,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西下只剩風聲,雪地上兩行車轍印子一路蜿蜒。賀景妄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他沒有立刻上大路,先沿著田埂走了一段,又穿過一片枯林子,繼續走了兩三里路,到鎮上集市裡挑了匹馬才重新上路。
為了方便,他將身上虞豔為他披的那件厚實的大氅被脫了下來。
這導致寒風很輕易就從領口鑽入,冷得滲人,但他不在乎,架著馬一路朝著南邊疾行,還特地挑著人煙稀少的小徑穿走。
這般謹慎,主要是怕虞豔派人跟著他。
畢竟,他此行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去尋那子虛烏有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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