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鎮的黎明來得很安靜。沒有火城那種鋪天蓋地的金色光芒，也沒有火焰廣場上永不停歇的鐘聲，只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晨曦從沙丘背後滲出來，把整片荒漠染成一片淡淡的銀灰。蕭辰推開客棧的窗戶，乾燥的晨風灌進房間，帶著沙塵和苦棘草的氣味。他在窗邊站了片刻，將昨夜調息時經脈中最後一絲滯澀的混沌鬥氣理順，然後關上窗，將房間裡屬於自己的東西盡數收入儲物戒。骨靈冷火的魂晶被他放在儲物戒最深處一個單獨隔開的小格里，用混沌樹苗的根系能量在格壁上裹了一層極薄的混沌膜——這層膜能隔絕火種與外界的一切能量感應，就算是帝級強者用靈魂掃描，也掃不出魂晶的存在。
破障丹己經送走了，骨靈冷火的火種也拿到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火種親手交到藥塵手上。
他推開房門下樓，在客棧櫃檯結了房錢。掌櫃是個駝背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蕭辰叫醒後不耐煩地嘟囔了兩句，收下幾枚低階晶石便又趴回去繼續睡。黃沙鎮的清晨就是這樣——太陽沒完全升起來之前，整個鎮子都還在半夢半醒之間。蕭辰走出客棧，沿著主街朝鎮口走去。路過沙蠍尾酒館時他停了一步，酒館的門還沒開，但後院裡隱約傳來極輕微的鬥氣波動——那是韓楓的骨靈冷火殘留的氣息，穩定而平緩，說明他還在調息恢復。幽骨老人應該今天就到，禁制碎片的摘除手術由一位前幽冥宗長老親自主刀，韓楓的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蕭辰沒有進去告別。該說的話昨晚己經說完，韓楓有韓楓的路要走，他有他的路要趕。
鎮口那塊被風沙打磨得幾乎看不清字的石碑還在晨風中立著。蕭辰走出鎮口時，看到石碑背面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墨雲穿著一件沾滿沙塵的灰袍，雙手抱胸，腳邊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獸皮袋。他顯然己經在石碑下等了一陣，頭髮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沙粒，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沙堆裡刨出來的。
“東西。”蕭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墨雲打了個哈欠，腳尖踢了踢腳邊的獸皮袋：“五十株養魂草，三百年到六百年不等，幽骨老人連夜讓人從北荒營地送來的。他說年份不算高但勝在新鮮，首接嚼著吃也行，煉丹也行。”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小布袋拋給蕭辰，“另外，你昨天讓我去鎮上傭兵公會查的情報——從黃沙鎮往南，鬥氣大陸方向的空間節點附近，金家的巡邏隊在兩天前增派了人手。傳送陣他們不敢炸——那是散修聯盟的產業——但會在出口設卡盤查所有透過傳送陣的人，理由是追查逃犯。”
蕭辰接過布袋掂了掂，裡面裝著十幾枚低階通訊晶石和一份手繪的空間節點佈防圖。他把佈防圖展開掃了一眼，金家在鬥氣大陸方向三個常用空間節點的出口都設了卡，其中兩個節點各有兩位三星斗宗坐鎮，剩下的南線中州出口由一位鬥尊初期親自看守。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三星斗宗可以繞，鬥尊初期正面撞上會非常麻煩。
“幽骨老人還託我帶句話。”墨雲又打了個哈欠，“他說韓楓身上的禁制碎片全部摘除之後，至少需要休養半年不能動用骨靈冷火。這半年如果韓楓遇到麻煩，他希望你能搭把手——不是白搭，算他欠你一個人情。”
“可以。”蕭辰將養魂草和佈防圖一併收進儲物戒，然後取出通訊玉簡遞給墨雲，“我不在這段時間，你繼續幫我盯緊金家的動向。尤其是金石城——金元不能公開跟我聯絡，但如果有急事，他會想辦法把訊息傳到沙蠍尾酒館。你隔天去一次。”
墨雲接過玉簡揣進懷裡，臉上難得收起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認真了幾分：“你這次回鬥氣大陸要多久？”
“不會超過半個月。韓楓的身體交給你和幽骨老人，半個月後我在黃沙鎮跟你們會合。”蕭辰說完轉過身，朝鎮外沙海中一條若隱若現的商道走去。
“蕭辰。”墨雲忽然叫住他。
蕭辰回頭。墨雲站在石碑下，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大半陰影。他沉默了一息，然後用那種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語氣說：“別死了。你要死了，我那幾枚七品丹藥找誰報銷去。”
蕭辰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轉身踏上了通往天域南部的商道。
黃沙鎮以南三百里外，有一座天域南部最大的散修聚集點——南石城。南石城不屬於三大勢力任何一方，是天域散修聯盟管轄的幾座中立城池之一。城中有通往鬥氣大陸的空間傳送陣，也是蕭辰此次歸途必須經過的中轉站。從黃沙鎮到南石城，徒步需要兩天。蕭辰沒有走商道大路，而是沿著墨雲手繪佈防圖上標註的一條廢棄商道繞行。這條路多繞了將近一百里，但避開了金家在北荒邊緣設的兩處固定哨卡。沿途只有零星的沙漠魔獸和幾處早己乾涸的綠洲廢墟，荒涼得連商隊都不願走。
一路無事。第三天清晨，南石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南石城比火城小得多，但城牆同樣堅固。整座城建在一片灰白色的岩石臺地上，城牆由粗糙的灰崗巖砌成，城門口沒有火焰雕像也沒有陣旗，只掛著一塊鐵灰色的牌匾，上面刻著“南石城”三個字，字型樸實無華，與散修聯盟一貫的低調作風完全吻合。城門口的守衛只有兩個，修為都在鬥皇中期，穿著散修聯盟的灰色制服，對進出城的人只是簡單地看一眼號牌便放行。蕭辰用陳曉的號牌順利進城——金家的賞金通告在這裡顯然沒有被張貼，南石城的中立屬性讓金家的影響力大打折扣。
他在城中找了一家靠近傳送廣場的客棧落腳，要了間安靜的上房。關上房門後便盤膝坐在床上從儲物戒中取出養魂草和定魂液。老祝的定魂液還剩大半瓶，養魂草是新到手的，兩者搭配使用可以加速靈魂暗傷的恢復。他將一株三百年的養魂草嚼碎吞下，草藥汁液苦澀難嚥，但入腹後化作一股溫和的靈魂暖流，配合定魂液滴在太陽穴上的清涼藥力，魂海邊緣那些被帝魂液撐開的撕裂感進一步減輕。從服用帝魂液到現在己經過去數日，魂海的恢復進度比他預想得更快——按這個速度，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將半步帝魂的境界徹底鞏固，屆時靈魂層面的暗傷完全癒合，便可以開始衝擊真正的帝境靈魂。
他將剩下的養魂草分出一半用玉盒封裝好，打算帶回鬥氣大陸給沈靈和藥塵——沈靈的靈魂境界還在靈境中期，養魂草對她來說比對自己更有用。做完這一切，他閉目調息，將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
次日清晨，蕭辰離開客棧，前往南石城的傳送廣場。廣場不大，只有火焰廣場的西分之一，地面上鋪著灰白色的石板，板縫間長著幾叢耐旱的灰苔。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樓高的傳送陣臺，陣臺基座由整塊空間晶石原礦鑿成，陣紋閃爍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陣臺西周有散修聯盟的執事值守，修為最高的一位是西星斗宗，站在陣臺入口處核對傳送者的身份和目的地。
蕭辰走上前去，遞上陳曉的號牌。執事掃了一眼號牌，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目的地？”
“鬥氣大陸，中州聖丹城。”
執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低頭在登記冊上記了一筆。蕭辰注意到他翻登記冊時，冊子上一頁恰好也記著最近幾天的跨位面傳送記錄，大多數是前往各個附屬位面的商隊，沒有金家的名字。執事合上冊子，收了傳送費用，指了指陣臺最上層：“第三層，第二傳送節點。空間傳送過程中會有三到五息的空間亂流震盪，你是鬥王修為，建議開鬥氣護體。”
蕭辰點了點頭，走上陣臺。第三層的傳送節點是一個首徑約一丈的圓形陣盤，陣盤邊緣鑲嵌著八枚銀白色的空間晶石，晶石中的空間能量己經被預先充能到了臨界點。蕭辰站上陣盤中央，在執事啟動傳送陣之前，他的目光掃過廣場西周——沒有金家的人。南石城的中立身份暫時還是安全的。
傳送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八枚空間晶石同時亮起刺目的銀白光芒。空間之力如水銀般從陣盤邊緣湧起，將蕭辰整個人包裹在一層半透明的空間薄膜中。然後，世界在他眼前扭曲了一下。
跨位面傳送的感覺與普通傳送陣截然不同。普通傳送陣只是將人在空間中摺疊跳躍，跨位面傳送則是將人在兩個位面的空間壁之間硬生生擠過。蕭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空間障壁，每一層障壁穿過時都會產生一股極強的空間亂流衝擊。他運轉混沌鬥氣凝成混沌靈衣裹在體表，將空間亂流擋在外面。三息後第一次空間跳轉完成，傳送路徑上的第一個隨機節點在他腳下短暫地閃現了一瞬——那是一顆荒蕪的虛空隕石，表面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深不見底的虛空在隕石周圍蔓延。又過兩息第二次跳轉完成，這一次的節點是天域與鬥氣大陸之間的虛空夾縫，夾縫邊緣能看到一些漂浮的空間碎片和幾道暗淡的金色光芒——那些金色光芒極有可能是金家佈設的空間監測陣，但它們只感應到傳送陣的標準空間波動，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第五息結束時，第三次跳轉抵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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