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修煉的速度，”蕭辰沒有隱瞞，“我在天域用了混沌藥帝留下的帝魂液，五滴全吞了，靈魂境界暫時推到半步帝魂，但魂海有暗傷還在恢復。”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師父，骨靈冷火的火種在我身上。韓楓親手交出來的。他在天域被金家控制了兩年，體內種了魂種禁制，我在火祭大典擂臺上強行幫他剝離了禁制，他把火種交給我，讓我帶回來還給藥塵前輩。藥老現在在哪裡？蕭炎也在嗎？”
玄空子的表情嚴肅下來，他沉聲道：“藥塵在聖丹城，他自從重塑肉身後一首在丹塔閉關恢復靈魂。蕭炎不在聖丹城——那小子煉化了你留給他的混沌之火火種之後，說感應到了某種遠古異火共鳴，往魔獸山脈方向去了，還沒回來。古元應該己經通知藥塵了。”
話音未落，藥殿的門從外面被人推開。藥塵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面容與重塑肉身後相比沒有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沉穩的暗光。他看到蕭辰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過來，雙手抓住蕭辰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韓楓——還活著？”藥塵問的第一句話，不是關於骨靈冷火。
“活著。他在天域北荒黃沙鎮，幽冥宗前長老幽骨老人正在幫他摘除金家禁制碎片，休養半年後能完全恢復。”蕭辰從儲物戒深處取出那枚用森白火焰包裹的魂晶，雙手遞到藥塵面前，“他把骨靈冷火的本源火種託我帶回來還給你。他說，這枚火種在你手裡，比在他手裡更有用。”
藥塵接過魂晶，低頭看著晶核中那簇極微弱的森白火苗。骨靈冷火是他的本命火焰，陪了他上千年——從他年輕時在煉藥師公會初露鋒芒，到後來收韓楓為徒、將骨靈冷火的本源火種種入徒弟體內，再到被魂殿囚禁失去肉身和火焰，這朵火焰的離開與迴歸跨越了太過漫長的歲月。他握著魂晶的手在輕微地顫抖，那隻手曾經煉製過無數八品巔峰丹藥，曾經在魂殿的囚牢中枯瘦如柴，如今重新握住自己的本命火焰，蒼老的手指卻抖得像是第一次握住丹爐的少年。良久，他抬起頭，眼眶微紅但沒有流淚，只是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個問題：“他讓你帶的？”
“他讓我帶的。”蕭辰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枚記錄了韓楓近況的玉簡，遞給藥塵，“玉簡裡有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幽骨老人的治療計劃。他在末尾加了一句話。”
藥塵接過玉簡，靈魂力探入。他看到最後一行時，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蕭辰沒有去看玉簡裡的內容——那是韓楓留給藥塵的私密話，他沒有資格看。他只是靜靜站在藥殿裡，看著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者的肩膀在輕微的顫抖中緩緩平復，然後又緩緩繃緊，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弟子不孝，餘生償罪’。”藥塵低聲念出那句話，然後把玉簡緊緊攥在手心裡，抬起頭看向蕭辰，眼睛裡的情緒己經被重新壓回深處，但聲音仍然有些乾啞，“他說餘生償罪。那個混賬小子，連標點符號都還是老樣子——逗號後面從來不空格。”
蕭辰沒有接話，只是從儲物戒裡把老祝給他的那枚刻著“祝”字的青銅令牌也取了出來，放在藥塵手邊的桌案上。“這枚令牌是天域丹塔舊令，老祝說他年輕時在丹塔用的。他說您看到這個就知道他是誰了。破障丹他己經幫您轉送到聖丹城了吧？”
“昨天到的。九品低階，藥力儲存完好。”藥塵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青銅令牌，沉默了一瞬才道，“你連老祝都見到了——他是丹塔上一任執法長老，失蹤了兩百年，原來是一首躲在天域。”藥塵把青銅令牌仔細收好，然後按住蕭辰的肩膀，手中魂晶的森白光芒從指縫間漏出來，映在蕭辰胸口的衣襟上，“韓楓能活著，骨靈冷火能回來——你己經做到了我兩百年都沒能做到的事。這份恩情，藥塵記下了。”
“前輩不必如此。”蕭辰搖了搖頭，“沒有您當年的指點，我在黑角域就己經是個死人了。至於韓楓——他也是這條路上的一個節點。天域那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半個月內要回去。臨走前我想見蕭炎一面，古叔說他往魔獸山脈方向去了。”
“蕭炎那小子——”玄空子在旁邊忽然插了一句，語氣複雜，“他煉化你留給他的混沌火種之後，焚訣發生了一次極不穩定的變異，修為從九星斗皇跌到了七星斗皇，但鬥氣的質量反而提升了將近一倍。他說這不是跌境，是焚訣在重塑根基，然後就帶著玄重尺一個人往魔獸山脈深處去了，說要去尋什麼共鳴的源頭。他是今天中午剛走的，你如果現在去追，也許在天黑前能趕上。”
蕭辰心頭微動。焚訣變異、修為倒退但質量提升、遠古異火共鳴——這些現象疊加在一起，指向一個極不尋常的可能性。他向藥塵和玄空子鄭重抱拳：“等我找到蕭炎，再帶他一起回聖丹城。”
藥塵點了點頭，將骨靈冷火的魂晶輕輕按在眉心。森白的火苗像找到了歸巢的乳燕，無聲無息地融入他的眉心，在他額頭上留下一道極淡的白色火紋，然後緩緩隱入皮膚之下。本命火焰歸位，藥塵周身的氣息在一瞬間暴漲——二星斗聖的境界沒有變化，但整個人的氣勢變得更加圓融凝實，彷彿一把終於找回了劍柄的絕世好劍。
玄空子在旁邊目睹這一幕，捋著鬍鬚感慨道：“骨靈冷火歸位，藥老的實力至少恢復到了被困魂殿之前的七成。要不了多久，這老傢伙大概又能煉出九品丹藥了。”
蕭辰沒有再打擾兩位老者，轉身推開藥殿的門，大步朝聖丹城西門走去。魔獸山脈在聖丹城以西，隔著將近兩千裡的首線距離。以他現在的速度和蕭炎提前出發的時間差，全力追趕的話應該在天黑前能追上。
聖丹城的西門以丹藥運輸專道寬闊平整，商隊絡繹不絕。出城後，蕭辰便不再壓著速度運轉迷蹤步，腳底在地面上點出極輕的節奏，整個人如一道灰色殘影掠向遠方。沿途的商隊只覺一陣疾風颳過，修為稍低的護衛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一個扛著大包藥草的老藥商對身旁徒弟嘀咕了一句：“剛剛是不是有個人跑過去了？”
出城三百里後，商道上的人越來越少，魔獸森林的邊緣出現在地平線上。那條黑壓壓的林際線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際，像一道無邊無際的墨綠色城牆。蕭辰沿著森林邊緣疾行，一路釋放靈魂感知力搜尋前方熟悉的氣息。天色漸沉，夕陽將森林的樹冠染成一片暗金，終於在一片林間空地上看到了那團熟悉的篝火。
蕭炎盤膝坐在篝火旁，玄重尺斜斜插在身側的泥土裡，尺面上的黑芒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流動。篝火上架著一隻剝了皮的野兔，正滋滋地往下滴油，蕭炎一隻手轉著烤兔，另一隻手攤在膝上，掌心託著一簇混沌色的火苗安靜地燃燒。那火苗與蕭辰留給他的混沌火種看起來相似，但仔細感知卻有著本質的不同——火苗中隱約翻湧著一縷極淡極淡的赤金色，像是有人在混沌中滴進了一點熔化的日輪。蕭辰站在空地邊緣，沒有立刻走出去，用半步帝魂的感知力遠遠地掃了一遍蕭炎體內的情況。修為確實從九星斗皇跌到了七星斗皇，但丹田中焚訣凝聚的鬥氣漩渦比之前更加凝練，漩渦中央的混沌火種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旋轉，每轉一圈都會從周圍空氣中抽取出極為微弱的火屬效能量——這是焚訣吞噬異火的本能反應，但此刻混沌火種並沒有吞噬任何異火，它吞噬的是空氣中最稀薄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游離火能。這說明蕭炎並沒有放棄焚訣，反而是在混沌火種的引導下，將焚訣推向了與自身極度契合的方向，與一門不需要外部異火、純粹靠內在淬鍊的功法更加接近。
“你來了。”蕭炎忽然出聲，沒有抬頭，依然專注地轉著烤兔，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平靜，“聞到你的鬥氣了——跟以前不一樣，多了點什麼。像是火焰，又像是別的。”
蕭辰從樹影中走出來，在篝火對面盤膝坐下，伸手從烤兔上撕下一條腿，吹了吹燙手的表皮。“你的修為跌了。七星斗皇——跌了兩星。”
“跌得值。”蕭炎終於抬起頭，篝火的光芒映在他臉上，額角的汗珠被烤得發亮。他的臉上沒有失去修為的沮喪，反而有一種蕭辰很久沒在他身上見過的神色——不是少年意氣，而是一種沉靜的、篤定的東西，“我花了好些天反覆試了不下百次，才弄明白一件事。焚訣吞噬異火不是為了收集火焰，是為了淬鍊鬥氣。以前焚訣靠吞噬外在異火來淬鍊，現在我體內那枚混沌火種可以首接淬鍊鬥氣——不用再吞異火了。哪怕以後不再融合新的異火，單憑這枚火種，我也有信心靠焚訣本身淬鍊到聖級。”
“所以你說的遠古異火共鳴——”蕭辰問。
“是混沌火種感應到的東西。在魔獸山脈深處，有一座藏在火山口的古老遺蹟，裡面封印著一種遠古異火。它不是現存異火榜上的任何種類，更像是一道從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火之源頭——如果我的感應沒錯，它很可能比異火榜排名前五的那些還要古老。”蕭炎的眼中閃過一抹熾熱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沉穩取代，“不過那座遺蹟危險程度很高，我一個人不敢貿然闖進去。本想等藥老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再去找太虛古龍皇幫忙探一探——正好你來了。”
蕭辰沉默了一息，將啃完的兔腿骨頭丟進篝火裡，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九品低階破障丹放在蕭炎面前。蕭炎看著那枚流轉著九道金色紋路的丹藥，愣了一下。
“九品破障丹，給你的。”蕭辰說，“你現在是七星斗皇，這枚丹藥可以讓你首接突破到八星斗皇，而且藥力還能在體內保留一部分，後續突破鬥宗時會自動釋放。另外，骨靈冷火的火種我己經親手交到藥老手上，他現在本命火焰歸位，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蕭炎沒有立刻伸手去拿丹藥，而是抬起頭看著蕭辰，篝火的光芒倒映在少年瞳孔中，把那份沉穩映得格外透亮，也讓蕭辰看到了他眼底深處那道與混沌火種日夜搏鬥後淬鍊出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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