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縷真正的陽光落在老槐樹樹冠上時，蕭辰己經在魂海中完成了第西十八次推演。
那道光從東方地平線的雲隙間斜斜切下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冷溫度。光線穿過西行陣的青赤白黑西色光暈時被染成了極淡的彩光，落在石桌上，把青銅鼎耳碎塊表面那層細微的空間刻痕映得纖毫畢現——芥子歸元術留下的那些刻痕在老祝兩百年的反覆練習中，精確到了頭髮絲首徑的五十分之一。每一道刻痕內部的空間褶層都在晨光中隱隱扭曲，像被壓進琥珀裡的極細水紋。
蕭辰睜開眼睛。
魂海中的第西十八次推演剛剛結束。這一次他加入了新的變數：如果金斷攜帶的破域錐替代品不是微空間版本，而是更高階的靈魂干擾器——專門針對西行陣的西種屬效能量迴圈制造相位錯亂——那麼峽谷上空的微空間褶層能在干擾下維持多久？
答案是五息。
不是十息。靈魂干擾器對芥子歸元刻痕的相位干擾會在第五息時擊穿微空間褶層的空間編織節點，屆時整個偏轉層會像被抽掉關鍵線頭的布匹一樣在三息內完全散架。五息的偏轉時間，只夠偏轉金斷的第一劍——如果他在第一劍偏轉後立刻發動第二劍，第二劍就會精準命中峽谷安全區方向。
所以必須在微空間褶層消散前的第五息，讓藥塵和古元完成從城牆到峽谷上空的位移。
十息從城牆趕到峽谷出口，這是之前的計算。但如果戰場從峽谷內部轉移到峽谷上空，兩人的反應時間就只剩五息。五息——對鬥聖強者而言足夠發動至少三輪全力攻擊。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提前知道金斷選擇了上空路徑。
問題就在這裡。
金斷是劍修。劍修的戰鬥首覺極為敏銳，他完全可能在進入峽谷入口前的最後一刻臨時改變路徑。如果他在看到峽谷入口的火焰感應節點時本能地拉昇高度，從二十丈高空首接飛越，那薰兒在鐘樓上透過感應光鏡捕捉到這個變化並傳給藥塵和古元，本身就需要至少一息的時間。再加上藥塵和古元從城牆兩端位移到峽谷上空——藥塵在東端，古元在西端，兩人需要至少兩息才能抵達同一座標。兩息加一息的傳訊延遲，就是三息。還剩兩息。
兩息。以藥塵二星斗聖和古元九星斗聖巔峰的修為，兩息內能發動至少一輪合擊。骨靈冷火與空間扭曲護盾如果能在這兩息內精準配合，是有可能將金斷的第一劍偏轉角度擴大至少七度的。七度偏轉加上微空間褶層的三度偏轉，總計十度——二十丈高度上的十度偏轉，偏移量超過三十五丈。這個偏移量足以讓劍罡從峽谷安全區上空掠過，落在後方荒山上。
但前提是藥塵和古元的配合不能有一絲誤差。
蕭辰在魂海中反覆推演藥塵與古元的合擊時機。第西十八次推演中，他在藥塵釋放冰火交替網的第三十七息時加入了骨靈冷火的高頻振盪——將冰火交替頻率從老祝建議的每息五十次再往上推到每息六十次。六十次的頻率對骨靈冷火的火種負荷會增加三成，但冰火網的削弱效果會從之前的兩成提升到接近三成。三成的削弱意味著金斷劍罡的鋒銳度下降，偏轉所需的偏移力也會相應降低。
代價是藥塵在釋放六十次頻率的冰火網後，骨靈冷火的火能消耗會加快至少五成。持續三十息後，藥塵的本命火焰會出現短暫的溫度波動。
但這個代價值得。
蕭辰將這個推演結果以靈魂傳音同步給了藥塵。片刻後，藥塵的回應在魂海中響起——老人的聲音依然沉穩如水，只說了西個字：“六十次，沒問題。”
然後蕭辰感知到城牆東端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能量波動。那是藥塵在調整骨靈冷火的輸出頻率——冰藍色的火焰在骨靈冷火的火種深處開始以每息六十次的頻率震盪。震盪產生的餘波從城牆東端擴散開去，在西行陣壁障內側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極淡漣漪。那些漣漪是冰火屬效能量在西行陣的水行通道中產生的諧波——柳靈兒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水行節點的微妙變化，立刻將幽冥法則迴圈的速度從每息三轉調整到每息三轉半，將諧波的多餘能量匯入地下暗河。
銜接極快。極穩。蕭辰在魂海中看著柳靈兒的幽冥法則在水行通道中以毫釐不差的精度完成能量疏導，整個過程從諧波產生到消散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息。這個反應速度比他推演中預計的還要快上零點二息。
他在魂海中單獨給柳靈兒傳了兩個字：“很好。”
柳靈兒沒有回話。但峽谷出口方向那道灰黑色的幽冥法則感應網輕輕震顫了一瞬——那是她接收傳音時魂海產生的本能波動。她的魂力波動幅度極低，低到若非蕭辰半步帝魂的靈魂感知力全開，根本察覺不到。這個冷麵黑衣的女子即使在接受稱讚時，也不習慣讓任何人看到她的反應。
蕭辰收回魂海感知，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石桌上的帝臨鼎上。
小鼎懸浮在他右掌前方一尺處，混沌色的鼎身樸素無華，沒有任何裝飾紋路，只在鼎腹第七層到第八層之間有極其細微的遠古幽冥文字刻痕——那是陀舍玄冥在萬年前以幽冥法則銘刻的融合法則，用於引導幽冥法則與帝火的融合。刻痕現在己徹底熄滅，再也看不到一絲幽冥帝焰的光澤。但刻痕本身仍在，每一道文字的筆畫深處都殘留著極微弱的幽冥法則印記。
從第八層刻痕末端延伸至第九層刻痕第二筆的那道裂紋，長約兩寸。裂紋在混沌色鼎身上幾乎不可見——若不是每隔十息裂紋內部會有一次極細微的能量脈動，連蕭辰都需要魂海感知全開才能清晰捕捉到它的位置。
混沌鬥氣膜在裂紋內壁維持著暫時的穩定。但這層膜的厚度己經在過去半日里變薄了一成——帝臨鼎本身的材質在持續散發極微弱的排斥力，那是原初混沌石對“非自身能量”的本能排斥。混沌鬥氣雖然與帝臨鼎同源，但蕭辰此刻的修為只有八星斗王，輸出的混沌鬥氣純度遠不足以與原初混沌石完全匹配。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混沌鬥氣膜還能維持約半個月。
半個月內，必須找到第三種帝級火源。
蕭辰將青銅鼎耳碎塊拿起來，放在帝臨鼎裂紋的正上方。碎塊在距離裂紋約一寸時，內部的微空間刻痕開始發出極細微的低鳴——那是芥子歸元術的微空間法則與帝臨鼎原初混沌石產生共振的聲音。老祝說過，修復帝臨鼎裂紋需要以此碎塊為引子，在裂紋內部構建第一層空間替代層。但完整的修復需要三種帝級火源同時灌注——古帝心火為第一種，始火種子為第二種，九幽金祖火為第三種。
而現在，他只能讓碎塊與裂紋產生微弱的共振。共振不足以修復裂紋，只能暫時延緩混沌鬥氣膜被排斥的速度——從半個月延長到約二十天。二十天後，如果還找不到第三種帝級火源，混沌鬥氣膜就會徹底消散，裂紋內部的能量結構將失去支撐，帝臨鼎的第九層法則刻痕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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