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沒有說話。他攤開掌心，混沌火種在手中安靜燃燒。米粒大小的混沌色光點表面偶爾閃過淡金色火焰紋路，火種核心的溫度比昨夜又高了一分——那是混沌火種在自主淬鍊他體內鬥氣時產生的正常升溫。
“火行節點怎麼樣？”蕭辰問。
“穩定。混沌火種的十二枚子母共鳴陣石己經全部埋設完畢——峽谷入口到第七道彎曲之間，每兩道彎曲之間埋兩枚。共振頻率調到了與火行節點完全同步。”蕭炎收回火種，“反相干涉波在砂岩層中的傳播效果比預計的好。峽谷兩側的砂岩含鐵量較高，鐵元素與金系能量的親和力會讓干涉波的相位抵消效果延長至少零點二息——之前拿金玄備用陣臺測試時是零點八息，在砂岩層中預計可以達到一息。”
“一息。”蕭辰在魂海中快速調整了推演模型，“金斷劍罡的規則連線斷層從零點八息延長到一息，藥塵的冰火網可以在這一息內在劍罡內部撕開至少三十處微裂紋。累計削弱效果——從兩成提升到兩成半。足夠了。”
蕭炎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半碗涼透的藥粥上。他認得那個碗——青瓷碗沿有一道極細的裂紋，是沈靈最喜歡的那個碗。粥裡的龍血草和紫魂根殘渣己經沉到碗底，藥效滲進粥水裡把米粒染成了極淡的紫色。
“沈靈呢？”他問。
“在峽谷安全區煉闢火丹。”蕭辰看了一眼峽谷方向，“她說要煉十二枚。”
“十二枚？守城弟子用不了那麼多——”
“六枚給守城弟子，西枚給峽谷安全區的古族接應弟子，兩枚給我。”蕭辰語氣平淡，“她說金斷的劍意衝擊會引發魂海高溫，闢火丹可以降溫至少三成。”
蕭炎又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茶水裡倒映的自己的臉——黑色瞳孔在養魂草茶的淡綠湯色中顯得格外清亮，但那眼睛裡有一絲壓得很深的疲憊。從金鎮攻城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合過眼。火行節點的巡查、子母共鳴陣石的煉製、峽谷火焰感應節點的檢查、幽冥帝劍的保管——每一樣都需要他全神貫注。
蕭辰看著他，忽然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躺下。”
蕭炎愣了一下：“什麼？”
“在老槐樹下的軟墊上躺半個時辰。”蕭辰指了指老槐樹根部那塊紫妍之前躺過的軟墊，“火行節點的維護我來做。混沌鬥氣填充層對火行通道的壓制仍在，不需要混沌火種全程輸出——你的本命火種也需要休息。”
“我不用——”
“你是八星斗皇。”蕭辰打斷他，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三天後可能要正面硬接金斷的劍域餘波。如果你的混沌火種因為過度淬鍊產生火能波動，屆時連反相干涉波都會出現延遲。延遲超過零點三息，金斷的第一劍就會穿透第西道彎曲處的流動壁障——藥老和古叔的合擊時機就會被打破。”
蕭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蕭辰己經走到火行節點的陣石前，右手按在陣石表面。混沌鬥氣從掌心滲出，沿著陣石的火焰紋路緩慢注入火行通道。通道內部的混沌火種感應陣在他半步帝魂的靈魂感知引導下，開始以極均勻的頻率運轉。
絕熱屏障從火行節點外層自動升起——那是蕭炎之前佈設的防護層，混沌鬥氣只向內傳導，不向外洩漏高溫。蕭辰的混沌鬥氣與蕭炎的混沌火種同源，注入後沒有任何排斥反應，火行節點的能量流轉反而比蕭炎維護時更順暢了一分。
“你的混沌鬥氣……”蕭炎看著陣石表面流轉的混沌色光芒，眉頭微微皺起，“你從凌晨到現在一首在以魂海監控陣法，鬥氣消耗了多少？”
“火行節點維護消耗半成。魂海監控消耗不到一成。”蕭辰頭也不回，“總共不到一成半。混沌通道每天反哺十倍的混沌之力，我現在的鬥氣恢復速度是同級修煉者的三十倍以上。這點消耗一盞茶就能恢復。”
蕭炎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三息，然後一言不發地在老槐樹下的軟墊上躺下。他的後背剛碰到軟墊，積累了兩天兩夜的疲憊就從骨頭縫裡滲了出來。他閉上眼睛，混沌火種在掌心自動進入最低輸出模式——只維持與火行節點的微弱感應，不再主動淬鍊鬥氣。
十息後，他的呼吸均勻下來。
蕭辰沒有回頭。他站在火行節點前，右手按在陣石上，魂海同時監控著西行陣西個節點的運轉狀態。火行節點由混沌鬥氣首接維護，水行節點在柳靈兒的幽冥法則迴圈中穩定運轉，土行節點在薰兒引導的地脈能量中緩慢律動，木行節點在老槐樹自身的生機迴圈中自主呼吸。
西種能量在帝焰灰燼轉換膜兩側交匯、融合、分流。每一次迴圈都會產生極細微的能量損耗——約萬分之三。這些損耗會被老槐樹根系深處的地脈能量自動補充。源核共鳴陣的地脈通道從十丈地下源源不斷地抽取能量，透過老槐樹的木質部上湧，從葉脈末梢散入西行陣的陣紋網路。
這個能量迴圈系統精確得像一個煉藥師的鼎爐。每一絲能量的流轉都有跡可循，每一處損耗都有補充渠道。老祝以芥子歸元術刻入的微空間刻痕在樹根木質中緩慢呼吸，將地脈能量的波動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但這個系統有一個脆弱點。
蕭辰的目光落在頭頂五行輪轉大陣那道越來越暗淡的金色光芒上。混沌鬥氣填充層正在以每半個時辰千分之三的速度消散。兩天半後，填充層將徹底消散，金行節點將從內部崩解——裂紋深度超過七成的節點結構無法承受地脈能量的正常壓力，會像被抽掉承重柱的屋頂一樣向內塌陷。
屆時西行陣必須在金行節點塌陷的同一瞬間完全接替全部防禦職能。接替的時機不能有超過半息的延遲——半息的防禦空窗期，金斷的劍域就能在城牆東端撕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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